第177章 老王的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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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是真的。”

“我以为那是市局在办大案。”

“所以我把杆子抬起来了。”

谈话室内只剩下灯丝轻微的嗡鸣。

“车刚过去不到五分钟，后面就传来了撞击声。”

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强迫自己从记忆深处挖出那些已经腐烂的碎片。

“后来我赶到桥底，只看见散落的冷藏箱碎片，还有地上的血。老李他们从辅道巡逻过去，应该是撞见了那辆车在换箱子。”

“有人说，老李上去拔车钥匙的时候，被那辆车顶倒在了水泥墩旁边。”

“我没亲眼看见全部过程。”

老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迟到了十年的痛苦。

“可我知道，老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手指松开保温杯，杯子在桌面上轻轻一晃。

“后来，他们把现场清理干净，把老李的警号牌也带走了。可我什么都没说。”

老王看着那枚0，嘴唇不停地哆嗦。

“是我害死了老李。”

这句话落下后，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慢慢滑向椅背。

“是我把那辆车放过去的。”

陆沉脸色铁青，猛地一掌砸在桌面上。

桌上的纸杯跳起半寸，水沿着杯口洒出几滴。

“通行证上的字是谁签的？”

老王的身体僵住了。

陆沉压低声音，强行把怒意压在喉咙里。

“那个出示公文的副驾驶是谁？你看到的领导签字，到底是谁的？”

老王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皮肉剧烈抽搐着，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嘴角很快渗出一线血迹。

刚才还几乎崩溃的老人，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哭喊更让人不安。

“不能说。”

“王建国，看着我。”

陆沉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正式笔录。

“你可以暂时保持沉默，但你必须明白，知情不报和包庇重特大刑事犯罪，同样会被写进案卷。”

老王抬起眼睛，目光越过陆沉，落在林闲脸上。

“陆沉，林闲。”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违规放行是我干的，渎职是我干的。该怎么处理，我认。”

“但是那个名字……我不能说。”

老王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指节泛起青白色。

“只要那个名字被报出来，今晚参与挖掘、取证、押运的人，都会被他们逐个清理。”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旧案吗？”

他看着林闲，眼底浮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你们能碰的人。”

“他们连老李都能从案卷里抹掉，更何况是几个查案的警察？”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

一步，又一步。

声音并不急，却清晰地穿过厚重的防爆门，传进了谈话室。

紧接着，便是金属箱轮子碾过地面的滚动声。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林闲没有动，只是将视线落向门上的门禁指示灯。

门外的人停下了。

一张权限卡贴上感应区。

“滴。”

红灯连续闪烁两次，随后变成代表最高涉密级别的蓝光。

厚重的防爆钢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角那张空白处罚决定书轻轻翻动。

一名穿着笔挺警常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盖有市局机要红印的深蓝色文件夹。

他的皮鞋擦得纤尘不染，鞋底没有地下二层的灰，也没有半点雨水。

男人脸上挂着标准得近乎机械的微笑。

他是市公安局局长沈青山的专职机要秘书，陈锋。

陈锋的目光在跪坐于椅中的老王、满脸怒意的陆沉，以及桌面中央的透明物证盒上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到0上时，停顿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了。

但林闲注意到，他翻动文件夹的手指，比刚才快了一下。

“陆队长，林警官。”

陈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内清晰回荡。

“沈局紧急指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红头调令，朝两人展示了一下上面的印章和编号。

“根据省厅联合专案指挥部第七码红色调令，十年前的312案重新列为市局专案。自现在起，原分局暂停对该案作出任何处置。”

“所有原始卷宗、现场物证、涉案人员以及关联证人的询问记录，统一移交市局专案组封存管理。”

陈锋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通知一项与自己无关的日常工作。

“接管手续由专案一组负责。车队已经在楼下，物证转移箱和人员交接单也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陆沉，落到桌上的透明物证盒上。

“陆队，把物证封存吧。”

陆沉没有动。

林闲也没有去碰那个物证盒。

他只是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陈锋手里的调令。

从他们进入询问室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

陈锋却已经带着权限卡、调令、交接单和接管车队，准确出现在了地下二层。

他不是刚从楼下赶来。

他早就在市局里等着这一刻。

“接管可以。”

林闲缓缓开口。

陈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林闲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鞋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这间密闭的谈话室。

“但你们来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