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遗落的账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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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检员调整了一下光源，灯光从侧面切进那块烧穿的空洞，三行字迹终于一点点显现出来。

第一行只剩下半个编号和两个模糊的字。

“312冷运补款”

第二行：

“尾款结清”

第三行：

“封口费支付完毕”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陆沉盯着那三个数字，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桌沿在掌下发出轻响。

“312。”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意确认的答案。

十年前。

3月12日。

江城北郊老化工厂旧址。

那是一场原本天衣无缝的收网行动。重案组卧底干警历时半年，终于摸清了当时江城最大的地下器官黑市交易地点。然而，就在收网的最后一刻，消息走漏。

一辆没有牌照的五菱宏光，像疯了一样冲开警戒线，当场撞死两名堵在路口的干警。

其中一个，是老王的亲弟弟。

另一个，是带陆沉入行的师傅。

那辆车最后消失在北郊错综复杂的断头路里，案子成了江城警界整整十年都没有愈合的烂疮。

陆沉只记得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车头沾着泥，挡风玻璃后面没有人脸，只有一片被雨水和血糊住的黑影。

而现在，“312”与“冷运”“封口费”这些字眼，同时出现在闻雁随身携带的残账里。

这当然还不能证明夜枭就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幕后操盘手。

但至少说明，夜枭可能接触过那起旧案的运输、善后，或者封口工作。

只要旧案档案里的车辆、路线和这几笔残账能够对上，结论就会完全不同。

陆沉扣住桌沿的手慢慢松开。

“把这三行字拍下来，原件封存。”他说，“不要再动了。”

痕检员立即点头，开始固定现场影像。

林闲站在车门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抠着纸杯上的封边。

陆沉那声压得极低的“312”，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脑子里没有那些沉重的烈士档案，也没有重案组卧薪尝胆的十年。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交警三中队那个常年散发着枸杞和茶垢味的保温杯。

老王那个连漆皮都掉光了的破旧保温杯。

每次中队开会，老王总是笑呵呵地坐在角落里，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杯子底部。林闲曾经无意中瞥见过一次，那个杯子的不锈钢底座边缘，有一条不自然的缝隙，那是长期被强行拧开又合上留下的物理磨损。

而在烂尾楼那次抓捕老狗团伙后，老王喝醉了酒，死死抓着林闲的袖子，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的就是一辆尾号073X的五菱宏光。

那辆车，在交警大队底层的违章系统里，背着一条十年前3月12日开出的、至今未核销的200元违停记录。

林闲慢慢直起身子。

左腕那块走时极准的卡西欧秒针，滴答滴答地跳动着。

他看着陆沉那张因为极度压抑情绪而导致面部肌肉微微扭曲的脸，把手里已经捏变形的纸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案子，看样子不是抓个开黑车的医生就能结的了。”

林闲伸手扯了扯领口反光背心的拉链，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抱怨，仍旧带着一点理清交规逻辑后的冷硬。

“谢医生今天妨碍执法的账，回市局再算。至于十年前那张罚单，得找真正该负责的人算。”

他看了一眼物证袋里那三行暗红色的字迹。

“既然这辆车十年前就留下过违章没处理，那就先把车架号、登记人和当年的处罚记录翻出来。十年前能从警戒线里撞出去，今天就得把它留下的每一条痕迹都翻出来。”

陆沉猛地抬头。

“你知道那辆车？”

林闲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的排洪沟里传来一声不知名的水鸟叫，短促，沙哑，很快又被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吞没。

他看向漆黑的荒地。

“老王知道。”

陆沉抓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档案室，调出十年前3月12日北郊老化工厂旧案的全部车辆记录。重点核查尾号073X的五菱宏光，登记人、车架号、违章处罚，还有当晚所有进出路线。”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通知老王，立刻来市局。”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林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已经严重超时的卡西欧电子表，第一次没有抱怨下班时间。

因为在交警系统里，十年前那张两百块钱的罚单，仍然没有被处理。

而它背后的那笔账，刚刚从烧焦的纸页里，重新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