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中队的快乐老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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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一边说，一边从花布拉吉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数出五十块钱零钱，塞进那个实习交警的手里，然后像躲避瘟神一样，小跑着冲出了大厅。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戏可看，也纷纷散开继续排队。

实习交警捏着那五十块钱，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闲。

“林哥......你这......这就解决了？”

林闲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讲空气动力学有用吗。你要跟她讲成本。五十块钱的罚款和八千块钱的嫌疑，她自己会算账。这叫合理利用群众对重案组的刻板印象，真出了事让周泽背锅去。”

说完，林闲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半个在分局被挤得惨不忍睹的橘子，一把塞进小王手里，用大拇指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学着点吧，这叫基层智慧。行了，干你的活去。”

打发走实习交警，林闲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刚走上楼梯拐角，他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那里。

老王（王建国）。

三中队资历最老、混吃等死技能点满的老油条。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警用作训服，手里端着那个永远不离手的破旧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的杯盖拧开了一条缝，几粒泡得发胀的枸杞随着热气上下翻滚。

“王叔。”林闲喊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上去。

老王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打趣，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把林闲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林闲吊着绷带的左胳膊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林闲警服上那些蹭出来的泥点子和没擦干净的血迹。

确认这小子除了胳膊受了点硬伤，内脏和零件都还齐全后。

老王那张像弥勒佛一样的大脸上，才终于又挤出了一丝熟悉的笑容。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呼出，他手里那个保温杯都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行。”老王走到林闲身边，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闲完好的右肩。

“重案组那边......没难为你吧？”

老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捏着保温杯的手指却微微有些用力。杯子底部那块掉漆的凹陷处，被他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

“难为倒没有。”林闲撇了撇嘴，一脸肉痛地抱怨起来。

“就是废了我一件反光背心。那可是我刚领的新的，那帮杀手真是不长眼，开枪专门往衣服上打。这算工伤损耗，王叔你得去后勤帮我报销了。”

林闲故意把在断头路上经历的生死一线说得轻描淡写。他知道老王的脾气，这老头平时看着稀里糊涂，但真护短。要是让他知道重案组那帮人把自己当诱饵，这老头搞不好敢拿着保温杯去砸沈青山的玻璃。

“报销，必须报销，两件都行。”老王听他还有心思心疼背心，知道这小子的心理防线没崩。

林闲伸长脖子闻了闻从走廊尽头飘过来的味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王叔，今天食堂有啥好菜？这味儿不对啊，不是说好的周三红烧肉吗？怎么闻着像小鸡炖蘑菇？”

老王笑着拿保温杯碰了碰林闲的手臂。

“王大妈今天请假带孙子去了，今天掌勺的是老李头。他把红烧肉换成小鸡炖蘑菇了，说是昨天在菜市场买的散养跑山鸡。赶紧去吧，去晚了连汤都剩不下。”

林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刚签完的带薪调休单变成了一张废纸。

“没有红烧肉？那我刚才在局长办公室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他悲愤地嚎了一嗓子，但紧接着眼珠子一转，“卧槽，老李头颠勺那是绝活啊。”

林闲一听，连胳膊疼都顾不上了。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抢他食堂的饭。他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老王，像一阵风一样朝着食堂的方向冲了过去。

“给我留个鸡大腿......”

走廊里回荡着林闲急切的喊声。

老王站在楼梯口，没有跟着去凑热闹。

他转过身，看着林闲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那张刚才还挂着弥勒佛般慈祥笑容的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

老王刚才在内网看到了南城分局通报的夜枭涉案车辆照片，那辆右后保险杠带着焊点、贴着刮痕反光膜的面包车，瞬间刺穿了他伪装了十年的咸鱼外壳。

他慢慢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手指滑落到杯子最底部的那个夹层边缘。

十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那辆右后保险杠带着焊点、贴着刮痕反光膜的肇事车。战友倒在血泊中的惨状。还有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

这世道，太干净的刀容易折，还是得沾点泥巴才能活得长久。

老王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是一种属于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刑警才有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夜枭......”

老王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更衣柜，那里面的最深处，压着一件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碰的东西。看来，是时候去请个长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