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锦鳞劫（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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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砚赶到时，华彩阁后院的染坊已是一片火海。火势极猛，借着风势，舔舐着相连的工棚和库房。吴娘子披头散发，被丫鬟和伙计扶着，望着火场，面无人色，几欲昏厥。坊里的工匠、学徒乱作一团，提着水桶、端着木盆，徒劳地试图泼救，但火势太大，杯水车薪。
“水龙队！快！阻断火路！”苏砚厉声指挥。衙役和赶来的街坊们奋力扑救，水龙喷射出粗壮的水柱，与火龙激烈搏斗。
混乱中，苏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柳承业也带着云锦坊的几名伙计赶来了，帮着运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关切”，大声指挥着：“快！帮把手！都是从织造行里吃饭的，不能看着火烧连营！”
但他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飞快地掠过那熊熊燃烧的染坊核心区域，那里正是存放染料、配方记录和进行关键染制工序的地方。
秦老把头呢？
苏砚心头一紧，抓住一个满脸烟灰的华彩阁工匠急问：“秦师傅呢？看到秦老把头没有？”
那工匠惊魂未定，茫然四顾：“秦师傅？好像……好像起火前，他说今天心口不舒服，早早回去歇着了，不在坊里……”
不在坊里？苏砚略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疑云涌上心头。偏偏在张茂要去“请”他的当晚，染坊起火？而起火前，这位掌握着“金鳞线”秘法、心神不宁的老师傅，恰好“心口不舒服”离开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要烧毁某些东西，或者……阻止某些人开口？
火势在众人的奋力扑救下，终于在天明前被控制住，没有蔓延到前店和民居，但大半个染坊已化为焦黑的断壁残垣，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染料焚烧后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吴娘子看着废墟，欲哭无泪。染坊被毁，不仅仅是房屋设备的损失，那些积累多年的染料配方笔记、特殊工具、乃至一些正在进行的试验，都可能付之一炬。这对华彩阁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苏砚站在废墟边缘，晨曦微光映着他沉静而冰冷的脸。张茂凑过来，低声道：“县尊，火头起得蹊跷，像是有多处同时点燃。已经让有经验的火甲头目在查了。另外……”他声音更低了，“秦老把头家，没人。邻居说，昨天傍晚他回家后不久，又急匆匆出门了，说是……说是去城外女儿家送东西，至今未归。”
秦老把头失踪了！
染坊大火，关键人物失踪。这绝不是意外。
有人急了，要抹去痕迹，掐断线索。
苏砚望向正在废墟边假意安慰吴娘子、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柳承业。
这场因嫉妒而起的锦绣杀局，在沈拓死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他的追查，变得更加凶险和诡谲。
火，能烧掉染坊，烧掉物证。
但烧不掉人心里的鬼，也烧不掉已经浮出水面的疑点。
下一步，该从那个“适时”生病，又备受柳承业“关照”的桡手身上，还有失踪的秦老把头可能的去向，寻找突破口了。
真金不怕火炼，真相，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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