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鬼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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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年约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五尺七寸左右。”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穿透淅沥的雨声，“骨骼粗大，尤其是肱骨和尺桡骨，骨嵴明显，生前应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根据耻骨联合面的形态与磨损程度推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甚至可能更久。”
张茂和周围的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仅凭一副枯骨，县尊竟能看出这么多东西？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张茂跟随苏砚日久，知他常有惊人之语、奇诡之能，此刻仍是心中震撼。
苏砚的注意力，最终牢牢锁定在白骨的胸腔区域。正如张茂所言，一根长约半尺、须芦俱全、形态饱满润泽的老山参，如同某种残酷的刑具或祭品，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穿透了左侧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的缝隙，参体的尖端深深楔入了后面的胸椎体，结合部位的骨骼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放射性裂纹。
他戴上随身携带的鹿皮手套（这是他按记忆让工匠特制的），小心地触碰那根山参。参体已经变得干燥坚硬，但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品相，是药行里能当做镇店之宝的上等货色。然而，在此情此景下，这珍贵的药材非但不能给人任何滋补的联想，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
“不是死后插入。”苏砚仔细观察着肋骨断裂处的茬口和胸椎上的损伤痕迹，语气肯定，“受力角度、骨骼裂纹的走向……都表明，这山参是在此人还活着、胸腔尚有弹性的时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垂直钉进去的。”
活着的时候，被一根人参钉穿心脏？！
纵然是见惯了厮杀场面的张茂，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得是多大的仇恨，亦或是何等疯狂的信念，才能做出如此酷烈残忍之事？
“仔细检查周边泥土，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将尸骨小心起出，运回殓房，我要详细检验。”苏砚站起身，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另外，张县尉，你亲自去办两件事：第一，查阅县衙所有卷宗，近五到十年，乐平及周边州县，可有符合此骨骼特征的壮年男子失踪报案？第二，找人按我说的，画出这山参的详细图样，去县里所有的药铺、参行，乃至走街串巷的货郎那里打听，近期，或者过去几年里，可有售卖、收购，甚至是谈论过此类极品山参的异常情况？”
“是！卑职明白！”张茂抱拳领命，立刻雷厉风行地分派任务，自己也翻身上马，亲自赶往县衙档案库。
苏砚独自站在滂沱大雨中，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具正在被衙役们小心翼翼抬起的白骨。心口钉参，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杀人手法，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是私人恩怨的极致报复？是某种邪教组织诡异的献祭仪式？还是……与姑母信中那语焉不详的“鬼市不太平”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雨幕，望向东北方向那座此时世界上最为繁华的都城——汴京。
雨势更急了。
但这具沉默的白骨，和那根诡异的人参，已然如同一双自幽冥伸出的手，粗暴地撕开了平静的表象，将又一段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篇章，强行塞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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