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铜钱照骨，灯不焚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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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烬婆突然动了。
她那双瞎眼虽然看不见光，却看清了这世间的因果。
她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在那枚被熄护住的铜钱上轻轻拂过。
“孩子，接住了，这是你那没开口的爹给你的买命钱。”
烬婆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撮骨灰——那是她那个战死沙场的儿子的，毫不犹豫地撒进了铜钱的方孔里。
那撮骨灰不是燃料，是引信。遇愿即燃，遇念则强。
原本只有豆大的青焰瞬间暴涨三尺，化作第四十二盏心壤灯，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呼啸着冲入头顶那张摇摇欲坠的星图之中。
就在灯焰归位的刹那，天空中那张由无数凡人执念交织而成的“微义星图”，像是被人狠狠拨动了一下的琴弦。
铮——！
青光大盛。
那原本向着众人碾压而来的净世钟残音，在触碰到这层青光的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镜面，以双倍的速度和力量，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好！”云昭脸色骤变，手中断剑横档。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将他脚下的青铜钟残骸震得嗡嗡作响，甚至出现了裂纹。
云昭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踉跄后退数步，手中那把视若性命的断剑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顾不上剑。
他死死盯着熄那只毫发无损的手掌，眼中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不……这不可能……”云昭喃喃自语，“力量必须通过献祭获得，这是铁律！不烧血肉，哪来的能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我不信！这是障眼法！”
云昭突然反手一剑，狠狠劈向自己的左臂。
鲜血飞溅，洒向那漫天青光。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验证这火的“虚伪”。
然而，那飞溅的血珠并没有被蒸发。
一缕青焰像是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了那滴血。
火焰摇曳间，云昭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不再身处乱葬岗，而是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河边。
那一年，为了换一个拜入仙门的机会，他亲手斩断了尘缘，看着年幼的妹妹在冰河里挣扎沉没。
但此刻，那团火里显示的画面却是——妹妹在冰窟窿里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手里举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哥，我不冷，你快走。
那不是怨恨，是成全。
“呕——”云昭像是被人朝心口狠狠打了一拳，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这火太毒了。它不烧皮肉，它专门烧你心里最不敢碰的那块烂肉。
“四十二盏……王座的吸力弱了三成！”一直在旁边疯狂计算的辰突然尖叫起来，十根手指快得要在空中擦出火星，“逻辑闭环了！凡人的愿望能中和神明的规则！这就是个巨大的BUG！”
仿佛是为了印证辰的话，那盘踞在废墟深处的无名王座终于坐不住了。
黑雾翻滚，那团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幅画面——那是云昭小时候被卖身为奴，被人当狗一样使唤的场景。
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云昭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你守护的人性？肮脏、卑劣、软弱。你信一次，便会被背叛一次。这火，专骗痴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
这是攻心。最顶级的PUA。
云昭原本动摇的眼神再次变得浑浊，他踉跄着后退，手中的断剑垂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一边是血淋淋的真相，一边是高高在上的神谕，他的道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凌清浅的意识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空给云昭做心理辅导，更没兴趣和那破王座打嘴炮。
既然云昭这边的防线已经松动，那就意味着那个地方的“封锁”出现漏洞了。
凌清浅感觉到了一丝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的风。
这风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下。
带着一股陈年腐朽的霉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想“逃”的欲望。
她的意识瞬间收束，不再理会地面的乱局，像一条游鱼，顺着那道通风口的缝隙，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的地底。
那里，才是整个帝都真正藏污纳垢，也真正藏龙卧虎的地方——天牢，第十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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