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七碑前，忘名不忘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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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钟声又沉又闷，像是用裹尸布包着撞木敲出来的。
帝都皇陵，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挤满了身穿朝服的文武百官。
底下更是乌压压一片，整个帝都的老百姓怕是都来了。
檀香这东西，少烧一点是敬神，烧多了就是放毒。
此刻这皇陵广场上，烟气浓得跟煮沸的牛奶一样，呛得人睁不开眼。
“天佑大燕，神医显灵！”
“凌神医慈悲，护我国运昌隆！”
领头的礼部尚书嗓门最大，嚎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身后几万人跟着一喊，声浪把天上的云都给冲散了。
可惜，这份“虔诚”落在台阶顶端那尊刚刚运来的石像身上，就是凌迟。
咔嚓。
石像的脖颈处，一道裂纹像是受惊的蛇，蜿蜒而下，直接炸裂到胸口。
“别喊了……”
夜玄寂站在台阶最底下，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祈祷声里。
他现在的样子，比鬼还难看。
背后的脊柱少了一大截，全靠灵力硬撑着才没折成两段。
每走一步，断骨处就传来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摩擦声。
视线也是红的。
不是充血，是真流血。
在他那模糊的视野里，五头巨大的兽影正围着他发疯。
那只金翅大鹏像是疯了一样，那如钢铁倒钩般的喙，狠狠地啄向他的左眼球；一条碧绿的巨蟒缠在他的脖子上，信子钻进他嘴里，死命地想把他的舌头连根拔起。
这是反噬。
他要把“凌清浅”这个名字从这世道里剜出去，他体内的五道兽魂就先要把他给撕碎。
“滚一边去。”
夜玄寂头一偏，任由那虚幻的鹰喙在他眉骨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右手食指，对着虚空狠狠一点。
指尖炸开一团血雾。
他没有停步，踉跄着往上走。
每走一级台阶，就在汉白玉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那些守卫想拦，可刚靠近他三丈之内，就被那股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气给震得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终于，他站在了那尊石像面前。
石像的脸已经模糊了，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像是打碎了又粘起来的瓷器。
“这帮蠢货，是真想把你供死啊。”
夜玄寂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一口血沫子呛进了气管，咳得像是要要把肺叶都吐出来。
那条幻象毒蛇还在死命绞着他的舌根，剧痛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他不需要说话。
他举起那根还在滴血的指骨，对着石像脚下的地面，狠狠地划了下去。
第一笔，如铁画银钩。
地面轰然塌陷，第七座，也是最后一座缄默碑的基座，硬生生地被他用手指给抠了出来。
“碑起……名绝！”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人影像是发了疯的兔子，从那帮磕头虫一样的官员堆里冲了出来。
“不能绝！名字没了，人就真的死了！”
是褚砚。
这个死心眼的史官，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无名录》，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碑阵的范围。
“夜玄寂你个疯子！你这是在杀她存在的痕迹！”
褚砚眼珠子通红，手里的史笔早就写秃了，他就用手指蘸着砚台里的墨，一边跑一边在书页上狂草。
“史笔载实，岂容尔等抹名！”
轰——！
缄默碑彻底成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皇陵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帝都。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你脑仁上狠狠蹭了一下。
正在高呼“凌神医”的礼部尚书突然卡壳了。
他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那个滚瓜烂熟的名字就在舌尖上打转，可就是吐不出来。
“凌……凌什么来着？”
尚书大人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同僚，“咱们这是在拜哪路神仙？”
同僚比他还懵，抓着朝珠的手都在哆嗦：“不知道啊，反正大家都拜，跟着拜总没错吧？好像是……是个女的？”
记忆在坍塌，名字在消散。
处于碑阵中心的褚砚首当其冲。
那股要把名字抹去的力量，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我不忘……我不忘！”
褚砚咬着牙，牙龈全是血。
他能感觉到那个名字正在飞速离他而去，就像是抓不住的沙。
他猛地翻开怀里的《无名录》。
第一页，是一个名字，此刻正在飞速淡化，变成空白。
“好，名字你不让我记。”褚砚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我就记事！”
他手里的笔疯狂翻飞，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东洲大疫，有一青衣女子，悬壶济世，救活童稚三千！”
“北境雪崩，有人以身化阵，护住满城百姓！”
“西漠断水，是谁引来甘霖，活人无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霸道的碑力，竟然真的绕过了这些文字。
它抹掉了主语，抹掉了那个特定的代号，却抹不掉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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