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直觉的低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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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出一抹铅灰色的光，仿佛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林默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雾气在他脚下翻涌，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朵灰色的云上面，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人。山间的雾还没有散，浓得像凝固的牛奶，把整座山裹得密不透风。

前山隘口脚下有一处废弃的护林员小屋，是当年老猎户奎山看山的地方，林默记得父亲日记里提过，这里经常有进山的线人落脚。他远远绕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贴着墙根摸了过去，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抽旱烟的声音。

门口发出一声轻响。他注意到石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很浅，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是一个箭头，指向前方偏左的方向。这是父亲留下的标记，当年父亲在这条进山路线上走过，每到一个岔路口就会留下一个箭头标记。父亲走过的路，他现在在走。二十六年过去了，刻痕被水汽侵蚀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还在。

推开门，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看到林默进来，抬了抬眼皮：“后生，借火？我这没火柴了。”

林默心里忽然想到，这是老钟匠留的接头暗号，他顺着往下接：“不用借火，我带了干柴，就想借个地方烤烤鞋。”对上暗号，老头笑了笑，挪了挪屁股让开位置：“是老钟介绍来的？要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奎子去山下买酒了，一会儿就回来。”

山间的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散开，露出了层层的山脊。那些山脊犹如一条条沉睡的巨龙，脊背上覆盖着密集的杉木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气息，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树叶的摇动而不停变换，好比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老头一边说，一边从炕洞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往林默面前递。伸手去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悸动，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他在撒谎，油纸包里不是给你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恰如一个被重新调音的乐器。之前的弦绷得太紧，弹出来的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杀意。现在弦松了一些，音变低了，变沉了，但反而更有穿透力，像一口沉钟被敲响了，低沉的嗡鸣穿透了整座山。这不是力量的消退，是力量的沉淀，从锋利的刀变成了沉稳的锤，从烧尽一切的火变成了包容一切的流。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接过油纸包，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确实是打包好的干粮和进山地图。他用逻辑过了一遍：暗号对上了，标记也对，老头的谈吐就是常年在山里的样子，没有任何破绽。可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老头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炕席的纹路，瞳孔也比刚才稍微缩小了一点，这些微表情连林默自己都没刻意观察，可直觉已经先给出了判断。

“老叔，听说赵孟他们在找一个带黑包的人，你见过没？”林默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一边说一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干粮和地图，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老头抽了一口旱烟，摇头说：“没看见，我这老眼昏花的，就是蹲在这里守着我的小屋，啥都不知道。”

直觉的警报再次拉响，林默盯着老头的手，他看到老头左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的枪伤划痕，还沾着一点点没有擦干净的军用火药，刚才他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说话的时候才不小心露出来。林默心里已经有了底，他故意指着地图说：“老叔，你这地图上标的路怎么不对？这处断崖不是早就塌了吗？”

远处冒出一声动静，既非风声也非水声，是金属碰击石头的声音，叮；极轻极短，像有人不小心用铁器磕了一下岩壁。他立刻把呼吸压到最低，侧耳听了很久，但声音没有再出现。可能是老鼠碰到了废弃的铁管，也可能不是。在这种地方，任何声音都不能掉以轻心。

老头下意识凑过来看，林默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声音冷下来：“说，赵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在这里等我？你要是说实话，我留你一条命。”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刚要喊，林默已经把短刃架在了他脖子上：“我再问一遍，你把线索卖给谁了？下一步让我去哪里？”

老头撑不住，哆嗦着说了实话：“是……是周副局长让我在这里等，说让我把你引到西边的断头谷，那里早就埋伏好人了，我只知道这么多，求求你放了我。”林默从老头怀里搜出一个哨子，又从炕席底下搜出了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写着赵孟集团一个隐蔽仓库的地址，就是这半张碎片，给了林默指向更深层黑幕的线索，赵孟集团把非法开采的金矿砂都藏在这个仓库里，等着转运出去。

把老头绑好堵上嘴，林默走出护林员小屋，心里对刚才的直觉有点后怕，也有点警惕。所有逻辑都告诉他对方没问题，可直觉先一步发现了不对，这种能力太玄了，到底是真的有用，还是只是巧合？林默把那半张纸条收好，决定去那个仓库看看，刚好试试这直觉到底准不准。

风停了。山林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连虫鸣都停了，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这会儿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在寂静中像擂着一面闷鼓。他握紧了拳头，手指骨节发白，然后松开。掌心里全是汗，冰凉的。他长长地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更深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