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追踪资金的流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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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灰白色的河在树干之间蜿蜒。凌晨的山林浸在浓雾里，能见度不到十米。。那道身影的头发和眉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用手一抹就是满掌的湿冷。远处的山鸟在雾里叫了一声，声音被雾气吸收了大半，传到他耳朵里时只剩下一声含混的咕噜。

林默躲在老钟楼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用望远镜观察了两个钟头，确认了门口两个保镖的换班时间，每个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一分钟的空当，正门没人盯着。他还发现，后门巷子里也站了一个人，靠着墙抽烟，眼睛一直盯着后门出口，也就是说，不管走正门还是后门，都有人盯着，老钟匠肯定已经被控制了，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头顶的管道接缝处不断有水渗下来，在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暗流。管道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又湿又滑，好似一层活的皮肤。水面上漂着油渍，在碎玉纹章的光照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好像一条被污染的彩虹。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从苔藓里爬出来，被光照到就缩了回去，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拿出手机，用匿名流量查恒昌商贸的背景，顺着股权关系一层一层往上扒，发现恒昌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家叫“宏远集团”的大型商业集团，这家集团做房地产、开矿、做进出口，生意遍布全省，董事长就是宋怀明，也就是当年赵孟的同伙，周凯的老丈人。

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目光穿过夜色，有什么响了一下，不像风也不像水，是金属碰击石头的声音，叮，极轻极短，像有人不小心用铁器磕了一下岩壁。林默立刻不敢喘气，侧耳听了很久，但声音没有再出现。可能是老鼠碰到了废弃的铁管，也可能不是。在这种地方，任何声音都不能掉以轻心。

再往下查，宏远集团有一个海外账户，开在加勒比海的一个避税岛上，恒昌商贸收到的所有稀土货款，最后都会转到这个海外账户里，然后再从这个账户分流，一部分转到赵孟、赵成、周凯这些官员和他们亲属的私人账户，一部分拿去投资，一部分用来打点上下，还有一部分转给境外的买家，整个资金链完整得状若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

直觉给了他一个新的视角。他不再孤立地看每一条证据，而是把它们放在一个动态的网络里去理解。赵孟不是单独行动的，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受到上下游的牵制，上游有上面的人的压力，下游有周凯和宋怀明的执行。这个网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恐惧点，而直觉能帮他看到这些看不见的线。陈明宇在中间，既是参与者又是调停者。

更让林默心惊的是，他查到宏远集团最近三年拿到了好几个省级的重点项目审批，都是大基建项目，批项目的人，就是当时担任发改委主任的赵孟，而项目开工之后，需要开采山体，刚好就给他们偷采黑狱山的稀土打了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做得天衣无缝。

有风从道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他在心里默默对父亲说了一句话：爸，我懂了。刀只能砍一个人，灯能照亮一整条路。你留给我的不是一把复仇的刀，是一盏照路的灯。你等了二十六年，不是为了让我替你杀人，是为了让我替你把真相说出来。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胸前那个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另一种重量，不再是仇恨的重量，是责任的重量。

这个小区的物业太差了。赵刚看着大敞的单元门和破损的监控摄像头，监控坏了三个月都没修。

对凶手来说，这是理想的环境。林默抬头看了看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没有监控，没有门禁，单元门常年不锁。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怎么会有安全感？

安全感是有代价的。林默的目光落在三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上，有些人付不起这个代价。

就在林默查到海外账户的具体信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微微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发了过来：“赶紧走，你位置暴露了，周凯带警察过来了，五分钟到。”

排水道的石壁上渗着水，水珠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透着只只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咽一块生锈的铁片。远处的管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嗒，嗒，嗒，节奏缓慢而沉闷，恍惚间一个垂老人在数着自己最后的心跳。

林默心里一紧，立刻关掉手机浏览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收起望远镜就要走，刚站起来，就听见楼下的街口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百货大楼门口。他趴在楼顶的围墙边往下看，三四辆警车停在楼下，周凯穿着警服，站在车边上，挥了挥手，一群警察立刻冲进了百货大楼，开始一层一层搜。

那些山脊好比一条条沉睡的巨龙，脊背上覆盖着密集的杉木林。山间的雾气在阳光下慢慢散开，露出了层层的山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树叶的摇动而不停变换，恰似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周围弥漫着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和排水道里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泄露了他的位置？林默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王队，只有王队知道他今天要来老钟楼，刚才他在废品站的时候，还收到过王队的短信问他位置，难道王队真的是赵孟的人？父亲说的“别信身边人”，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林默没有时间多想，他顺着楼顶的下水管道往下爬，爬到三楼的时候，翻进了一家停业装修的店铺，从后门的消防通道往地下停车场走，刚走到地下二层，就听见停车场入口传来脚步声声，有人说话：“仔细搜，他肯定跑不远，周局说了，抓到林默，悬赏十万。”

林默赶紧躲进一辆落满灰尘的旧货车后面，憋住了一口气，听着步伐声越来越近，手已经摸向了背包里的短刃。他现在终于明白，对方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整个城市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他每走一步，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把真相捅出去，比登天还难。

步子声从货车旁边走了过去，林默松了一口气，刚要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动，又是一条匿名短信：“从停车场西北角的通风管道走，出去就是护城河，有人在那边接你。”

林默皱紧了眉头，到底是谁在帮他？是敌是友？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周凯的人就在停车场里，再不走就要被抓到了。他咬咬牙，起身朝着西北角走，果然找到了那个半开的通风管道，钻进去，爬了十几分钟，终于从出口钻了出去，外面就是护城河岸边，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摩托车，摩托车上插着一把钥匙，车座上放着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老钟匠还活着，在钟楼地下排水道，拿碎玉纹章找入口。”

林默握紧了纸条，抬头望向不远处老钟楼的尖顶，夕阳落在尖顶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陷阱还是真相，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走下去，父亲二十六年的潜伏，母亲二十六年的等待，所有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他必须把真相带出去。他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朝着护城河下游的入口开去，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黄昏的平静，一场更凶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光在黑暗中有种粒萤火，渺小却顽强，不管周围的黑暗有多浓，它都亮着。最后一缕暮光从山脊上滑落，天地间只剩下碎玉纹章微弱的光。林默把纹章攥在掌心，感受着它的温度，不凉不热，和体温一样，状若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他。他吐出一口浊气，向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