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故人之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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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兰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太多，说了会打扰她的清净，也会坏了你爹的安排。你娘她……她当年是被逼的，她不瞒着你，你活不到今天。你想知道真相，就去问你娘自己，她就在……”话没说完，雾气突然翻涌起来，陈桂兰的影子开始慢慢变淡，恰似有什么力量在拉扯她：“记住，别信……别信身边……”最后几个字飘在雾气里，影子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母亲当年常用的味道。
看不见的的角落里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仇恨是一团火，烧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但火有烧完的时候，烧完了只剩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它可以被埋住，但不会被消灭。真相不一样，真相是石头，不会燃，也不会散。今天埋了，明天还会被挖出来。他要做的是把石头挖出来，而不是放一把火烧了整座山。
林默从意识空间退出来，银簪子已经变得乌黑，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银子。他坐在樟木箱旁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桂兰的话：“去问她本人”，母亲十年前就已经走了，怎么问？难道母亲也像老厅长他们一样，留下了英灵残识？藏在哪里？就是老槐树下的井边吗？“别信身边”，说的是谁？大刘？还是林小雨？
某个隐秘的的角落里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他又想起了父亲。林正国在假死之前，一定也经历过同样的挣扎，是复仇还是真相？他放弃了用警察的身份去抓人，放弃了用私刑去杀人，选择了最笨也最艰难的一条路：收集证据，等待时机。父亲选择了真相。他等了二十六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身体垮了，等到连自己的脸都不得不换掉。但他等到了，等到了儿子长大，等到了儿子继承了碎玉纹章，等到了儿子走完他没有走完的路。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清突然说。
赵刚和林默同时看向她。
周清指着白板上三个案发日期：一月十五号，二月十四号，三月十四号。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每个月的十四号？
周清摇头，一月十五号是正月十五，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三月十四号是白色情人节。他在选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林默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查一下接下来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他把银簪子和那张宣纸收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确实有一口老井，当年家里吃水都靠它，后来通了自来水，就把井盖上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打开过。原来母亲早就把线索留在这里了，她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林默找到真相的那天，所以提前让陈桂兰把残识留在这里，等着林默过来找。林默攥着口袋里的银簪，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殊不知母亲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寡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却瞒了他二十六年。这个认知好比一根针，扎在林默的心上，他必须去井边看看，看看母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面的石缝。石缝里塞满了碎石和干枯的苔藓，手指划过时能感觉到石头的粗糙纹理。空气中有一种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暴雨前的那种闷，让人心口处发紧。
父亲日记里的字迹在脑海里浮现。。对方这时候能从笔迹里感受到父亲写字时的心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冷酷的理性。那些字写得很慢很稳，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像用刀刻在纸上。父亲在写日记的时候已经把仇恨压到了最底层，让理性和真相浮在最上面。这种克制力让林默心惊，他做不到父亲那样，至少现在做不到。但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学会的。
风停了。山林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连虫鸣都停了，好像整座山都在屏息。此刻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闷而有力，在寂静中无异于一面鼓。他握紧了拳头，手指骨节发白，然后松开。掌心里全是汗，冰凉的。他换了口气，迈开步伐，走进了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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