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风雨欲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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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支队长的儿子，果然敢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赵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全白了，比新闻上苍老太多，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身形消瘦，风一吹衣服就飘起来，宛若挂在衣架上。但他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燃烧殆尽前的火星。
赵秘书，东西带来了？林默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往前走，保持着安全距离，手依旧按在枪柄上，脚下的站位随时可以闪避或翻滚。
急什么，赵立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苦涩，形同在自嘲，我躲了二十六年，看着李省长跟着王清泉一起捞钱，看着多少人活活被埋在矿里，我忍了二十六年，现在我快要死了，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拿到东西，一定要把它送到中央巡视组手里，不能让它像二十六年前那样，被压下来。
我答应你，林默盯着他，声音稳得匹敌一块石头，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你不怕死吗？
我查出来肺癌，晚期，只剩下三个月了，赵立咳嗽了两声，咳声在空旷的候船棚里回荡，像敲破了的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CT片，扔给林默，塑料片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林默伸手接住，你看，我都要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哥当年被你爹救了一命，我欠林家一条命，现在还给你们，两清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默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林小雨发过来的短信，两条。有异常。他掏出来一看：至少八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摸过来了，全带了枪。
林默心口一坠，堪堪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井。果然，还是来了。赵立看着他变了脸色，笑了笑，反而不慌，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看来王振东的人到了，我没骗你，东西是真的，但是我早就被他们盯上了，我从家里出来，他们就跟着我了。我反正活不成了，拉着他们给你垫路，值了。
你早就知道？林默皱起眉，手已经从枪柄上移到了保险上。
当然知道，赵立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放，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动作利落得不恰似一个肺癌晚期的老人，我就是要把他们引过来，你趁机拿东西走，他们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从侧面的芦苇荡走，那里有我提前藏好的小摩托，能直接开去上游跟你的人汇合。
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声，很多双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清道夫们拉着警戒线，慢慢往候船棚围过来，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雾气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像探照灯扫过战场。江风里都带着杀气，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林默看着赵立，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赵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用自己当诱饵，给林默换一个拿到证据逃出去的机会。这个老人，忍了二十六年，等到自己快要死了，才用最后的方式，把欠林家的情还了。
走吧，记住你的承诺，赵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我在证据里加了李省长最近五年帮王振东批采矿证的签字复印件，还有他收王振东三百万好处费的录音，够把他钉死了，别浪费我这条命。
脚步声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雾照进来了，一道一道，像刀子划破黑暗。赵立换了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突然提着枪朝着相反方向冲了出去，大喊一声王振东，你老子在这里！，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散着声惊雷。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赵立开了第一枪，枪口的火光在雾中闪了一下，像黑暗中绽开的一朵花。双方立刻交火，子弹打在塑料布上，打出一个个洞，雾都被搅散了，枪声在候船棚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默弯腰拎起地上的公文包，公文包不重，但他感觉手里沉得像提着一座山。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侧面的芦苇荡，江风呼呼吹过耳边，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中间夹杂着赵立的喊声和清道夫的怒骂。他知道，赵立这是拿命在给他换时间，他不能辜负，必须把证据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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