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巢破血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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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尘与厉锋退出空腔后，没有原路折返。

剑尘在通道岔口处停步，手掌贴壁分辨了片刻，确定了大军所在的方向：“这边走，绕开正面，直接出巢。”厉锋点头。两人脚下加快，贴着壳质壁面快速移动。他们的敛息术在通道中发挥了作用，体内灵力几乎没有外泄，巢穴中那些沉睡的气息也没有被惊动。

但走出约莫百余步，剑尘的脚步忽然刹住了。

一种极轻微的震动从脚下的膜状地面上传来，像是什么正在地底下快速爬动。他低头凝神，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膜质，看见下方有一条浅灰色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蜿蜒而过，长度约莫七八尺，赫然与余烬描述的那种无头蛇形噬灵族一般无二。不只一条。紧随其后又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它们排成一条灰白色的长线，沿着巢穴内部的血肉管道，朝着大军驻地的方向涌去。

剑尘与厉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噬灵族醒了，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已经醒了。它们正在从巢穴深处向巢穴外围集结，目标正是那近百万修士。

厉锋压低声音：“怎么办？先出巢报信？”剑尘抬手拦住他：“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巢穴正面出口，还有两里余。它们走的血肉管道比我们快。”他顿了一瞬，“我们从这里破壁出去。”厉锋略一迟疑：“破壁动静太大，会暴露位置。”剑尘道：“它们已经发现了大军，不差我们两个。”他说完，并指如剑，一道金白剑意从指间无声涌出，在面前的壳壁上轻轻划了一圈，再以掌心一拍。那圈壳壁无声塌下一块，露出外面灰红色的天光——两人从破洞中钻出，落脚在巢穴外侧的高地上。

他们看到了一生中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远处的大军列阵之地已经不再是整齐的方阵。在第一声示警的号角响起之后，数百万噬灵族从巢穴正面的孔洞中倾巢而出。它们有大有小，小的只有鼠类大小，大的宛如牛犊，通体灰白，无头无眼，贴着地面蜿蜒爬动，行动如风。最叫人背脊发凉的是它们的数量——巢穴正面的孔洞成千上万，每一个孔洞都在向外吐虫，灰白色潮水般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小半个荒原。它们爬过之处，地面留下一层黏腻的浅灰色痕迹，像蜗牛行过后拖出的光带。

大军没有乱。号角声响起时，佛宗的梵音障法阵已经亮起。金色的梵文光罩笼罩阵前，五万僧众同时诵咒，声浪化作实质的金色屏障，将潮水般的虫群挡在光罩之外。虫群撞上光罩，发出密集的嘶响，像是无数砂石同时击打琉璃。每一波撞击，光罩上便泛起一层涟漪，边缘处的光芒随之暗淡一分。五万僧众的面色渐渐涨红，诵咒声愈发急促。

北境铁骑绕阵侧翼出列，赫连铁执巨斧振臂一挥，十余万铁骑如同一道黑线，从侧翼切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马蹄踏过灰白虫躯，发出噼啪的碎裂声，虫浆溅起，落在地面上转瞬化成灰水。但虫群没有退，它们如潮水一般涌上，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厚。前排铁骑的马蹄开始打滑，灰水沾上蹄铁后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层灰水在腐蚀铁质。马匹嘶鸣，铁骑的速度被迫放缓。

剑盟修士以剑气清剿正面虫群。剑光所至，灰白虫躯成片碎裂，但在昏黄日光下，那些从孔洞中涌出的虫群仿佛无穷无尽，斩杀一片又补上一片。梁无咎立在高处，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散修在外围找它们的繁殖口！打掉一个是一个！”余烬的三万散修此时正像一把撒出去的沙，散布在巢穴东侧与南侧，贴着地面飞掠，专找虫群涌出的密集孔洞，以火系术法封堵。几处孔洞被火墙封住，虫群涌出的势头稍减——但随即，新的孔洞又被从内部打开，虫群从新的缺口冲出。巢穴像一头千疮百孔的巨兽，堵了一处，又破一处。

厉锋握枪的手上青筋暴起：“我去帮赫连铁。”剑尘没有回头：“你带两万天玄宗弟子，从正东侧兜过去，绕到虫群涌出的背后。尽量打它的腰——不要恋战，一击即退。”厉锋提枪飞奔而去。

剑尘立在巢穴外的高地上，目光没有看向战场最激烈的地方。他在看那枚巨卵所在的方向。他看得极专注，几乎忽略了脚下正在漫涌的虫群——直到一只牛犊大小的灰白虫躯爬上了他立足的高地边缘，蛇形地昂起前段。剑尘没有转身，并指一划，剑意将那只虫从中间剖成两半。虫尸落地，化作灰水渗入土中。他收回手，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掌心的暗痕在剧烈跳动。他清晰地感应到，巨卵的吸收速度正在加快——不是苏醒，而是进食。战场上那些修士逸散的灵力、虫群碎裂后化成的灰水中所蕴含的残余灵气，正沿着巢穴的血肉管道，一点一滴地汇入空腔内的巨卵中。噬灵主宰在通过战场，吞噬战死者的灵力与血肉精华。每一分每一秒，它的力量都在增强。

剑尘收回目光，转向战场正面。大军仍在苦战，虫群数量庞大但个体战力有限，各宗凭借阵列配合尚能撑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仗拖得越久，巨卵积蓄的力量就越强。他们可以杀光荒原上所有的虫，但如果巨卵醒来时力量已经积满，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剑尘向前迈出一步。掌心的剑意已经涌了出来，像一柄无形的刃，将四周的空气切割开。他在虫群漫涌的荒原上稳步前进，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白虫躯便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它们本能地畏惧着他身周那股锋利的剑意，不敢靠近。他走到巢穴正面最大的孔洞前。那孔洞宽约三丈，深不见底，虫群正从洞中源源涌出。他驻足片刻，回头望了一眼战场。

远处，佛宗的梵音障光罩已在虫群不间断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隙。北境铁骑有一部被虫群困住，正以骑阵反复冲突。厉锋带着两万天玄宗弟子从侧翼切入，枪尖挑开了一路虫躯，正在接应被困的铁骑。云逸在高地上展开地脉图，指挥散修们四处堵漏，声音已有些沙哑。

剑尘没有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入那孔洞之中，身影被巢穴内部的黑暗吞没。在他身后，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虫子从他肩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那是在他进入孔洞时，从洞壁上方坠落的。它在半空中蜷身，复又舒开，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爬向巢穴深处，带着一缕极淡的、属于他身周的灵气气息。它爬了很久，穿过无数弯折的血肉管道，最后抵达那间巨大的空腔。巨卵的一条蓝白色脉络微微闪了一下，那只眼睛并未睁开，但卵壳的表面却泛起了一层极薄的、不易察觉的波纹。

空腔中的灵气流动，悄然加快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