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赤土异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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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从通道中涌出的速度，比剑尘预想的慢得多。

近百万修士不可能同时通过那条三丈宽的裂隙。队伍在通道中拉成长蛇，前队的先锋已经踏上了赤色大地，后队还在数里之外的暗色中行军。一批批修士从那道灰白色的光中走出，脚下踩上干裂的硬土时，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皱起眉头。空气太干了。那种干不是荒漠的干燥，而是一种仿佛被火烤过数千年的、连水分都已经彻底蒸干的枯涩。修为稍低的弟子刚踏出通道，嘴唇便开始起皮，喉咙里像含了一口粗砂。体内灵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丝丝地从经脉中抽走。

余烬的散修队伍最先散了出去。三百名轻身修士贴着地面掠向四方，他们身形极快，像一群灰色的鹞鹰，在昏黄日光下留下一道道淡薄的残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陆续折返，带回来的消息惊人地一致——方圆三十里内，没有任何活物。没有野兽，没有飞禽，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这片赤色大地是彻底死寂的，除了那丛丛簇簇的灰绿色矮植物，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更让人不安的是，那些灰绿色植物也不是正常的草木。一名散修摘下了一株试图带回来，手指刚刚触到叶面，便猛地缩回手。他低头看指腹，那里多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像是被什么尖刺扎过，伤处的灵力正在急速向外渗漏。他运功将那点灵力逼回体内，黑点才慢慢消散。他沉声道：“这玩意儿……会吸灵。”余烬蹲下来，盯着那株植物看了片刻：“噬灵界的草木都会吸灵，那这里的一切活物，恐怕都以灵气为食。”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怪不得方圆三十里没有活物。养不起。”

剑尘没有离开原位。他一直站在那柄插地之剑旁，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灰红色轮廓上。大军还在陆续走出通道，目前集结在荒原上的约有三十余万人，列阵已初具雏形。厉锋从阵列中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中军和佛宗大约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全部出来。剑盟和北境的后队走得稍慢，他们有人受不了这空气，需要轮替运功护体。”

剑尘微微点头：“让各军收缩队形，修士之间间隔两尺，轮流换班运功护体，不要所有人同时消耗灵力。”厉锋领命去了。他又转向云逸：“地脉图上，那道灰红色轮廓对应什么位置？”云逸展开图轴，对比了半晌，面色微凝：“如果我没有看错，那道轮廓的规模至少覆盖了噬灵界东北部的整片平原。从地脉走势来看……它不像天然地貌，更像一座建筑的边缘。”他抬头与剑尘对视，“而且它的中心方位，与我们大陆宗祠阵盘所指的封印中枢方位，恰好呈镜像对应。”

剑尘没有移开视线：“你是说，那就是噬灵族的老巢？”云逸道：“不确定。但从噬灵族以大陆锁链为吸灵管道来判断，他们的核心枢纽设在与锁链中枢对应的位置，完全合理。”

余烬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去看看。”剑尘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余烬一笑：“我干的就是探路的活儿。三万散修在前面兜着，少我一个不少。要是三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就当那头有厉害东西摸凊了底。”他没有等剑尘答应，身形一纵，已经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地面向那道轮廓掠去。

剑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没有阻拦。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需要有人先探出虚实，而余烬是这近百万人中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大军继续从通道中涌出，像是这条灰白色的裂隙在源源不断吐出人潮。荒原上的人越来越多，玄色的天玄宗弟子、银白剑旗的剑盟修士、黑甲重骑的北境铁骑、赤褐法衣的佛宗僧兵，即使没有言语，也各自以宗门的默契迅速结成方阵。近百万人在昏黄日光下站成一片沉默的海，没有人坐下休息，各宗弟子交替运功护体，手中兵刃始终不离身侧。

一个时辰后，大军基本聚集完毕。剑尘站在阵前清点完各部人数，正要下令整军向那道灰红色轮廓进发时，远处荒原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余烬回来了。他没有跑，步态平稳，甚至带了几分闲散，但剑尘注意到他袍袖的下摆缺了一块，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余烬走到剑尘面前，先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碎壳。那壳呈灰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触感坚硬似铁。他把它递到剑尘面前：“三十里外那道轮廓，全是这种壳垒成的。”

剑尘接过那碎片，入手极沉。它比同等大小的铁还要重上两倍以上，表面那些孔洞极深，向内望不见底。他指腹触及壳面时，掌心的暗痕猛然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碎片中透出，像是在试探着他体内灵力的深浅。剑尘收回手指，将它握在掌心，那股吸力才缓缓消失。

余烬接着说：“我靠近了那东西。它不是山，是一座建筑。或者说是由无数个巨大的‘房室’堆叠而成的巢穴——密如蜂巢，从地面一直垒到数十丈高，边缘照到天边，根本看不到头。我绕着外侧走了十几里，没有找到一个入口，所有的孔洞都是封闭的。但那些壳壁是活的，手贴上时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脉动，像有什么在里面流动。”

云逸问：“你在那附近遇到什么没有？”余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缺了一截的袍袖：“有。走到一处高地时，脚下突然塌了个口，掉下去一只这东西。”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大小：“约有五尺长，形状像一条蛇，但没有头和眼，通体灰白，贴地爬行极快。它碰到我的袖子，袖口立刻就化了——不是烧的，是一瞬间枯白、脆裂，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灵气。”他顿了顿，“我一掌将它拍碎了。碎尸落地后，转眼就化成了一滩灰水，渗进土里不见了。”

剑尘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灰红色的壳碎，手指沿着孔洞边缘缓缓摩挲。掌心的暗痕仍在微微跳动，与远处那道灰红色轮廓之间似乎存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道轮廓。

大军已经齐了。近百万人列阵于赤色荒原上，等待着命令。剑尘将那片壳碎收入内甲，然后转向全军。他没有拔起插在地上的剑，而是就着那柄剑抬手向前一挥。大军随之而动。没有人喧哗，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如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涌向那道灰红色的轮廓。赤色大地在百万双脚下微微震颤，扬起一层干燥的尘雾。昏黄的日光下，那片灰红色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而远在无数里之外，那座巨大巢穴的最顶端，最大的孔洞深处，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没有目光落向大军的方向，它只是像被什么极轻地惊扰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合拢。巢穴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那些孔洞深处的脉动声，如同亿万沉睡的心脏，仍在缓缓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