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苍生一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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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从棚中翻身坐起。他快步走出棚外，看见海面上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荒岛汇聚而来。它们贴着海面飞行，穿破夜风，无声地钻进礁石缝隙和沙粒之间。那光点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倒像是一场极盛大的迁徙。云逸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直到苏清影轻声开口：“云逸……这就是你说的愿力吗？”
云逸哑声道：“应该是。”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规模的愿力汇聚。那些光点太密了——一个渔村不过百户人家，一个剑盟不过数千弟子，可整片大陆上有多少个村庄、多少座城池、多少座宗门？他无法想象此刻有多少人正在同时想着同一个名字。
苏清影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光点没入礁石，看着石缝间不断有新的光点涌来，渐渐将那些微光汇聚在刻痕周围，形成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只有一尺来高，像一尊未完工的石胎，蜷缩在刻痕上方。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细节，只是一个由金色光点聚成的、极模糊的人影。它静静地蜷在那里，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胎儿。苏清影看着那个轮廓，指尖微微发抖。她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团光点凝聚的轮廓边缘。她触到的瞬间，那些光点微微一颤，像是被风拂过的烛火。那人形轮廓维持了约莫三个呼吸的时长，才缓缓散开，重新化作无数光点渗入礁石之中。
苏清影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云逸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他正在被你喂着。”苏清影没有答话。她坐了很久，直到那些光点全部消散，海面重新涌起涟漪，她才收回手，将断剑尖小心地贴回胸口。
“我要回去接剑心。”她忽然说。
云逸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现在？”
“我在想，等他真的醒过来那一日，睁开眼时应该看到我们都在。”苏清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个人被太多人念着，总是不好意思不醒的。”
云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走回棚边，收拾好布囊，将那枚玉盘交给苏清影：“你先回去接剑心。我留在这里守着，有变化我立刻传讯给你。”苏清影接过玉盘，指尖触到玉盘表面时，盘上那道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亮，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她低头看着那道纹路，轻声说：“你等我。”
她转身御剑而起，掠向大陆方向。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飞了很远，快要看不见荒岛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荒岛最高处，那枚金色光点聚成的人形轮廓又浮现了一瞬，像是抬起了头，望着她飞远的方向。
苏清影眼眶一涩，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擦眼泪，只是让那滴泪在风中蒸发。她飞得又快又稳，像一只归巢的鸟。
荒岛上，云逸目送苏清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然后在刻痕旁坐下。他伸手抚过那块剑形刻痕，指尖竟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那道刻痕的边缘，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极细的弧线，与原来的剑形相接，像是一个人正在练习握剑的姿势。
云逸的手停顿了许久，然后退开一步，对着那道刻痕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你赶上了好时候。天下人都念着你，你可别让大家失望。”
他直起身时，东方天际正泛起一线鱼白。海面上的光点已经消散殆尽，但礁石深处那道残魂的气息，比一刻钟前强了一整截——愿力涌入的那一瞬间，像一只无人看见的手，轻轻拨亮了灯芯。
那团光点凝成的人形轮廓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苏清影的背影上。它没有记忆，没有意识，但有一个极本能的念头正在那粒种子深处悄然成形——有人在等他。他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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