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希望尚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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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他破开海风向来路飞去，身形在晨光的逆光中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回头看了，就走不掉了。
回到天玄宗时已近黄昏。他没有回静室，而是沿着后山石阶一路走到寒潭前的院门外。他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剑心正蹲在门前的石阶上，握着那柄方无咎给他削的木剑，认认真真地比划着劈砍的姿势。云逸的脚步微微顿住。剑心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他，露出一个豁牙的笑：“云逸叔叔！你看我今天练得对不对？”他站起身，双手握剑，用力朝前一劈，剑尖带起一道不算稳当的弧线。
云逸笑了笑：“对，比你爹小时候练得好。”剑心顿时咧嘴笑了，他扔下木剑跑过来抱住云逸的腿，仰头问：“云逸叔叔，我娘说你前些天一直在屋里不出来。你是在给我想办法吗？我昨天晚上梦见爹爹了，他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他说他有点冷。你能不能想个办法，给爹爹送件厚衣服过去？”
云逸蹲下身，与剑心平视。他看着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喉头微堵，但他没有停顿太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能。云逸叔叔正在想办法。”剑心认真地点点头：“那你快点。我等久了没关系，就是爹爹会冷。”
“不会太久了。”云逸轻声说。
他直起身，朝静室的方向望去。静室的门紧紧关着，窗纸上透出一点温暖的烛光。他站在院外的夜色中，迟迟没有上前。他在等什么呢？等自己把话组织好，还是等一个不会被再度击垮的确认？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站在这里时，怀中那块玉盘上的金色纹路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静室门上叩了三下。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苏清影平静的声音：“进来。”
云逸推门走进去。苏清影坐在榻边，面前点着一盏油灯，膝上放着那截断剑尖。她正低头用一块细布轻轻擦拭着碎片上的裂隙。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你出关了。”
云逸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没有绕弯子：“清影，我去了东海。他在那里，还留着一缕东西。”
苏清影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也没有问“什么东西”。她只是慢慢地收拢手指，将断剑尖握在掌心里，过了很久，才声音干涩地开口：“……什么样的东西？”
“一粒还没有熄灭的种子。”云逸说，“它很弱，弱得像随时都会消失。但它是他还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他将玉盘从怀中取出，放在她膝上。玉盘的纹路在灯火下泛着金光——那光芒比此前在荒岛上时又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正在缓慢地回应。
苏清影低头看着那块玉盘，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花“啪”地爆了一声，她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玉盘表面。她触碰的瞬间，那块玉盘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比平时肉眼可见的程度更亮了一层，映在她眼底。掌心里，那截断剑尖的暖意也跟着跳动了一下，与玉盘的纹路呼应着同一种节奏。她纤长的手指攥紧了玉盘的边缘，嘴唇微微颤抖，却仍是没有哭。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云逸，问他：“他怕不怕？”
云逸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但他最后念着的，是你们。”
苏清影低下头，那一滴她等了很多天的泪，终于无声地砸在掌中的玉盘上。那滴泪在玉盘的表面滑过，渗进那道金色纹路的沟槽中——纹路的光亮晃了一瞬，像是被那滴泪滋养了似的，比刚才更亮了一丝。云逸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却并未出声。
静室中安静了很久。窗外，远处东海的方向，夜空中那道极淡的剑影在云层间静静地悬了许久，然后无声地没入了云海。荒岛的石缝间，那柄云逸留下的短剑的剑刃上，忽然凝起一粒极微小的水珠。水珠顺剑身滑落，坠入石缝中。
那粒微光，在深沉的黑暗中，又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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