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过去（16）——月光降临之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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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长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轻机枪，拉开枪栓，对着兽潮的方向扣死了扳机。弹壳像雨点一样从枪身里弹出来，枪口焰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边打一边骂，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骂得后面的内容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吼。

“来啊！再来啊！都他妈来啊——！老子今天把命放这儿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过去——！”

D2区的战斗还在继续。

城南老城区，某栋居民楼内。

宋耀轩蹲在楼道最深处，用嘴咬住匕首柄，从自己的左脸颊上割肉。

是真的在割肉。

岩浆烫过的地方，半张脸已经碳化了。那些坏死的组织像是黏在骨头上的黑色破布，不割掉就会腐烂感染，用不了几天就能要他命。没有麻醉，没有无菌操作台，只有一把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战术匕首和一瓶碘伏。他用牙咬紧刀柄，右手握着刀柄，把刀尖抵在脸颊上，一下一下地切。刀刃擦过骨头的声音清晰得吓人，像用砂纸打磨石头。他疼得浑身痉挛，冷汗从额头大颗大颗地冒出来，和着雨水淌进伤口里，又激起新一轮的剧痛。

“他娘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厉害，手却稳得吓人。他把最后一块死肉割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拧开碘伏瓶子，直接把整瓶药水倒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宋耀轩觉得自己看到了日出。

不是形容词。他真的看到了一团白光在眼前炸开，从伤口处沿着神经一路烧到了后脑勺，痛得他把匕首都捏出了指印。他张大嘴，把一声惨叫活活吞了回去，只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到几不可闻的呜咽。然后他靠着墙，开始用绷带一圈一圈地包扎。从下巴到颧骨，从额头到耳根，把半张脸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右边一只眼睛和半边嘴巴。

“嘿……嘿嘿……”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刚被老师从办公室里放出来的小学生，“外卖平台要是知道我这张脸变成了这样，估计再也不敢给我派单了，怕把顾客吓到。”

他的右手在笑。右肩膀在抖。左臂断了，用一根从墙角捡来的晾衣绳和一块木板简单固定着，吊在胸前。左脸上的绷带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水染红了一片。他低头清点自己的装备：步枪还在，弹匣只剩一个，匕首一把，弯刀一把，烟雾弹没了，手榴弹没了。然后他摸向腰间，手指在战术腰包上探了探。

空了。

他猛地低头去看。腰包的口子张着，里面什么都没了。YR03药剂，不翼而飞。

“我操……我操……”宋耀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像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家钥匙锁在屋里的人，“药呢？我药呢？那么大一支药呢？刚才还在的！”

他翻遍了腰包，翻遍了制服口袋，又把自己周围的地面用手电筒（手电筒也没电了）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那支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药剂，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开始回忆。从楼外滑跪进雨里开始，到被岩浆泼脸，到被一锤砸飞，到滚进这栋楼。中间哪里都有可能掉出去。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药剂是在哪。那是他在楼道里靠着墙喘息的时候，似乎还摸过一下。但后来呢？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完了，这下连氪金的机会都没了……”宋耀轩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外面的锤工还在到处砸墙，声音忽远忽近，像一头困在迷宫里的野兽。他知道那东西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没有药剂，没有支援，没有通讯，他只能靠现在这具连站都站不直的破身体去和一头怪物拼。

但宋耀轩毕竟做了三年外卖员。他深知生活最擅长的就是在你觉得自己已经够惨的时候，再往你脸上砸一拳。他揉了揉后脑勺，捡起地上的弯刀，用能动的右手掂了掂。

“行吧。没有药，那就靠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外面的雨还在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他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居民楼的门。

另一边，废弃院落。

杨巳的状态很差。

他身上至少被砍了七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是他在最后关头拼命躲出来的结果。雨衣已经碎成了一片片挂在身上的破布，露出左手握刀，右手压住伤口，用力按了按，又松开。血从指缝间流下来，掉进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淡淡的红。

“小虫子……躲来躲去的……真是麻烦……”

他的声音低哑，但还带着那副混不吝的调调。他靠着一堵半塌的院墙，双刀插在身侧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领域的边界在微微波动，但依然没有消失。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无雨无声的空间里撑了很久了，但看不到对手这件事，比他预想的更耗神。

他的感知在慢慢变钝。伤口太多，血也流得太多。再这样下去，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伸手摸进雨衣内侧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YR03。正是宋耀轩丢的那支。两人在巷口分别的时候，杨巳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顺手把那支药剂给摸了出来。

他当时想的是，这小子年纪轻轻，遇到点事就想着吃药，吃完了昏过去怎么办。不如他先收着，等把这儿的事解决了再还给他。现在倒好，他自己可能要先用了。

杨巳看着那支药剂，在越来越稀薄的天光中苦笑了一下。那表情里没有畏惧，也不剩多少力气，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年轻的时候没当成……”他把药剂的保护帽拧开，针尖朝上，推出里面的空气，一滴淡蓝色的液体从针尖滚出来，沿着他的手腕淌进袖口。他深吸一口气，将针头对准自己的大腿外侧。

“今天就让我以军人的身份……拼一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将针头扎了下去。

药剂推送进肌肉的那一瞬间，杨巳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的瞳孔缩成两个针尖，然后又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点亮了。他身体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骤然一紧，肌肉纤维在急剧收缩，血流的流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他重新握起双刀，刀柄在他手心里发出吱吱的轻响，像是因为承受不住他骤然暴涨的握力。

他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速度冲了出去。

在领域的某个角落，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极淡的紫光。

有什么东西被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