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测试完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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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鲜血浸染的地面还在缓缓渗红，像是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

何依的头颅就停在纪生安悬空的脚尖前，距离不到三寸。那双往日里盛满了笑意、总是弯成月牙状的眼眸，此刻涣散空洞，瞳孔深处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焦急与不舍。她的表情定格在了奔向他的那个瞬间，连嘴角都还残留着试图安抚他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柏油路面的纹路蜿蜒蔓延，一点点浸湿了他裤脚的布料。刺鼻的血腥味蛮横地钻入鼻腔，和盛夏夜晚残存的燥热揉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足以将灵魂腐蚀殆尽的绝望。

纪生安依旧被那名为“暂停”的时间能力死死禁锢在原地。他保持着凌空飞踹的姿态，四肢肌肉僵硬紧绷如铁，体内奔腾咆哮的力量被一层无形的时间壁垒牢牢锁住，连一根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可他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清醒得像是一把被磨到极致的手术刀，正一寸一寸地剖开自己的神经。

大脑里原本运转精密、从不出错的算力核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紊乱、报错、崩解。那些代表着“理智”“冷静”“最优解”的代码，像是被泼了强酸的电路板，滋滋冒着黑烟，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

就在前一天，他还拿着亲手规划好的行程表，把陪伴家人、约会休闲、体能训练划分得条理分明。七月羽林市毒辣的阳光下，何依拽着他冲进星际幻境电玩城，对着抓娃娃机满怀期待地撒娇，他依靠精准的数据演算，轻轻松松将粉色兔子玩偶送入她怀中。那个时候的何依，抱着玩偶笑得眉眼弯弯，打趣他是不懂浪漫的直男时间管理大师。而他认真地把温阿姨、温雪陌、何依一同标注为自己人生最高优先级的存在，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过，要用多少年的陪伴才能回报这份沉甸甸的温暖。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如同破碎的胶片，在他错乱的思维里反复闪回，每一次闪回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内核上。

电玩城里被他打到死机的投篮机、温记小饭馆里温阿姨叮嘱他善待何依的温柔话语、靠在温雪陌肩头休憩时安稳的暖意、睡前互道晚安的简短消息……所有拼凑出他新生归属感的美好碎片，在这一刻，被眼前滚落的头颅狠狠碾碎，化作齑粉，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纪生安是拟异者计划倾尽资源打造出来的唯一完美体。

他诞生的意义，就是精密计算、高效执行、无限进化、绝对理智。情绪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可以观测、记录、调控的生理数据。欢喜、温暖、依赖，都是他离开实验室后，小心翼翼模仿人类，一点点积攒出来的、比任何稀有金属都要珍贵的体验。

何依是极少数主动奔向他、给他平凡烟火气的外人。是她牵着他的手走过滚烫的柏油路，是她在他应激时没有躲开而是轻声安抚，是她把他当成一个“人”而不是“兵器”来爱。是他小心翼翼放进最高优先级清单里，想要用余生去守护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在他眼前被无形的时间之刃斩首。而他只能被困在静止的时空里，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

金丝眼镜男人缓步走到纪生安面前，皮鞋碾过地面流淌的鲜血，发出黏腻又刺耳的声响。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镜片，斯文儒雅的外表之下，是翻涌不息的嫉妒与扭曲到极致的恶意。他微微俯身，平视着纪生安涣散震颤的瞳孔，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淬骨的毒。

“是不是很难受？我观测你很久了，纪生安。”

“由冰冷实验胚胎培育出来的兵器，本该一辈子活在程序指令和杀戮任务里，烂在实验室的培养罐中。可你偏偏运气太好，捡到了一个完整的家。温阿姨给你家常菜的温暖，温雪陌陪着你长大，还有这个小姑娘，心甘情愿陪着你度过枯燥的约会，把你当成普通人来爱。”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纪生安的胸口。这里正是之前被偷袭刺穿的位置，强悍的自愈能力早已让伤口愈合如初，可内里的精神内核，正在飞速开裂，渗出比鲜血更浓稠的痛苦。

“你拥有近乎无限的自愈能力，超越音速的移动速度，力半神与速神级双重底蕴，堪比超级主机的运算大脑。明明是最完美的杀戮造物，却贪恋人间温情。上层下达的指令很简单——磨灭你的人性，逼你彻底暴走，变回没有感情的战争兵器。”

“明明你的名字里带了一个‘安’字，可为什么……你身边的人总是厄运缠身呢？你看你的女朋友，刚刚就因为你，失去了她宝贵的生命。”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纪生安的灵魂上。

“去你妈的！”

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以前他可是一句脏话都不带说的，连语气词都克制得体。今天，他是第一次说脏话。

不是愤怒，不是失控，而是某种比暴怒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彻底击碎了他作为“完美实验体”的最后枷锁。

身体上原本血色的纹路，像是被墨汁浸染一般，缓缓转变成了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时间壁垒碎了。

不是被力量冲破的，是被某种超越了规则本身的“存在”直接抹除的。

纪生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没有音爆，没有气流扰动，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金丝眼镜男人的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一刀斩了过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蓄力，没有预判，只是最纯粹的、倾注了所有痛苦与绝望的斩击。

刀锋划过男人的腹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如果不是男人反应快，及时向后仰身躲了一下，这一刀会直接把他的头颅砍下来，让他和何依一样，头身分离。

男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却没有任何恐慌。他只是抬起手，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轻轻一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修改一行代码：

“撤回。”

下一秒，伤口消失了。

没有愈合的过程，没有血肉重组的痕迹，就像那段“被斩伤”的事实从未发生过一样，直接从现实中被删除了。连衣服上的破口都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幻觉。

纪生安的脑袋轰然炸响。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某种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了。

对方的灾异……是类似于“电脑”的能力？不，比电脑更离谱。电脑只能处理数据，而这个人，能把“现实”当成数据来编辑。

等等……电脑？！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思维。

如果对方能把现实当数据编辑，那何依的死……是不是也能“撤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不能。

如果能撤回，对方早就用了。他不会让何依死，只会让她活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面前杀死她，直到他彻底崩溃。

这个男人不是在杀人，是在“调试”他。

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重置的程序，一个需要被格式化的人性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