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粥与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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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他轻声说，“他们以后都不会再做噩梦了。”
因为死人，是不会做梦的。
除了那个厨子，和几个看起来还算老实、没沾过人命的杂役，其余的人，包括那个光头老大和他的核心手下，都已经永远地“休息”了。
沈枫没有滥杀无辜，但也绝不会有丝毫仁慈。这些人盘踞在此，欺压难民、掠夺物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留着他们，只会让更多像柠柠父亲那样的普通人遭殃。
他喂完最后一口粥，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柠柠的嘴角。
“饱了吗？”
“饱啦！”柠柠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枫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心中那股因杀戮而起的冰冷躁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柠柠的头发。
“那睡一会儿吧，哥哥守着你。”
“嗯！”柠柠乖巧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沈枫，“大哥哥，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那……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个故事呀？就讲那个很强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沈枫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天字唐刀横放在膝上。
他看着柠柠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个很强的人……后来遇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问他，小鱼还能回到大海吗？”
“他说，能。”
“只要游得够快，哪里都是大海。”
柠柠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打架，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大海……小鱼……大哥哥……”
很快，她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稳。
沈枫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许久没有动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无数灾兽，斩过无数敌人，沾满了鲜血和罪恶。
可就在刚才，这双手喂了一个孩子一碗粥，擦了一张嘴，揉了一头乱发。
“父亲……”
他在心里默念。
石碑上的字迹犹在眼前。
「别回头。」
「继续往前走。」
“我会走下去的。”
沈枫对着空气，也对着那块看不见的石碑，低声说道。
“带着她，走到有海的地方。”
……
门外。
那个幸存的厨子和几个杂役正战战兢兢地守在走廊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轻柔的讲故事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平静，和十分钟前那个一言不合就爆人脑袋的魔神判若两人。
可正是这种反差，让他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哄孩子。
他是在哄他自己。
哄那个藏在冰冷躯壳下、尚未完全泯灭的人性。
而他们，不过是这场人性表演中，侥幸活下来的背景板罢了。
“嘘……”
厨子对着身边一个差点打喷嚏的杂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苍白如纸。
“别出声……”
“让他讲完……”
“讲完了……我们才算真的安全……”
……
房间内。
沈枫的故事讲完了。
柠柠已经彻底睡熟，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轻轻将被子掖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废墟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别回头……”
沈枫再次想起石碑上的字。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将天字唐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刀柄上传来熟悉的凉意，像是父亲的手，隔着时空，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我知道。”
他对着窗外的黑夜，无声地说道。
“我不会回头。”
“但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被夺走。”
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吹动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碑。
碑下，是孩子安稳的梦。
碑外，是无尽的、吃人的长夜。
而他，将是这长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火。
哪怕这火，是用自己的骨血点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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