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残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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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望循着时玄青给出的最后一条线索，一路辗转攀爬，终于在山巅背风处，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木屋老旧，却收拾得干净，木质纹理被岁月磨得温润，屋外种着几株矮松，不似凶徒居所，反倒像个隐世老人的安养之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屋内坐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脊背微驼，穿着一身素雅和服，气质温和，看不出半分戾气。他今年已经七十二岁，名叫木村井。

看到阎望推门而入，老人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你终于来了。”

木村井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知道，你是为了几十年前的事来的。我欠你的，欠你师傅的，我都认。”

阎望浑身一僵，攥着刀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些年他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面——对方负隅顽抗、惊慌逃窜、悍然出手……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副坦然认罪、引颈受戮的姿态。

“你知道我是谁？”阎望声音发紧。

“知道。”木村井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当年我做下错事，斩杀无辜老人，取走头颅，造下罪孽。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这里等，等有人来找我偿命。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足够强，也足够执着。”

他说得无比真诚，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仿佛真的被陈年愧疚折磨了数十年，一心求死以赎罪孽。

阎望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自幼无父无母，是师傅一手拉扯大，那个住在高山破木屋里的老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师傅一辈子与世无争，却落得身首异处，连全尸都留不下。他恨了几十年，怨了几十年，可当仇人如此坦然地认罪，他反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坐吧。”木村井抬手示意桌前的座位，“我泡了茶，日式煎茶，算是我以本国礼仪，给你赔个罪。事到如今，我不反抗，不逃跑，你想如何处置，我都认命。”

他说着，亲手提起茶壶，给阎望面前的瓷杯斟满茶水。茶汤清澈，热气袅袅，香气平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老人的动作自然、从容，眼神里满是悔意，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阎望：他已认命，只想以死谢罪。

阎望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对方已是七十二岁高龄，实力不明却甘愿受死，态度诚恳到毫无破绽。他一路追查至此，本就是为了复仇，既然对方主动引颈，他也懒得再做多余试探。

他甚至在心底短暂地松了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他端起茶杯，装作要喝的样子，鼻尖轻嗅，只觉茶香清雅，没有半点异味。

木村井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仿佛在等待一个结局。

下一秒，阎望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飞速流失，四肢发软，视线开始模糊、重影。

药效发作得极快，快到不留任何反应余地。

“你……”阎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呵呵呵……”

刚才还一脸忏悔温和的木村井，脸上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露出阴冷、刻薄、得意的笑，“年轻人，到底还是太嫩了。仇归仇，命归命，让我乖乖等死？你也太天真了。”

他缓缓站起身，从墙角抽出一柄裹着布的武士刀，刀身在昏暗的木屋里泛着冷冽的寒芒。

“我下的药，别说你一个神级，就算是一头成年巨象，也得瞬间倒地不起。你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木村井一步步走近，刀锋直指阎望咽喉，“安心去吧，到了地下，和你那便宜师傅团聚。他当年拦我路，今日，你便陪他一起死。”

刀锋高高举起，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下！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阎望脖颈的刹那——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震得整座木屋都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昏迷倒地的阎望，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手腕一翻，黑金唐刀骤然出鞘，稳稳架住了那致命一刀。

木村井瞳孔骤缩，满脸惊骇：“你？！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阎望撑着刀身，缓缓站直，脸上带着一丝戏谑、嘲讽，还有一丝被愚弄后的冷厉。

脸上好像写着:老头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木村井嘶吼，“我下的药剂量极大，神魂、肉身双重麻痹，就算是渊级以下强者，也不可能抵挡！你怎么会没事？！”

阎望嗤笑一声，猛地一吐——

噗——！

一口含在口中、根本没有咽下的茶水，精准喷了木村井一脸。

茶汤顺着老人的皱纹往下淌，狼狈不堪。

“孙子，”阎望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语气嚣张又解气，“你爷爷我根本就没把茶喝下去。”

一句话，气得木村井浑身发抖。

他七十二岁，对方不过二十多岁，居然张口就喊他孙子，简直倒反天罡！

可木村井再惊怒，也改变不了偷袭失败的事实。他眼神一狠，不再废话，武士刀横削而出，刀风凌厉，直取阎望要害。

“既然装死不成，那就真刀真枪分个生死！”

阎望眼神一冷，周身气流瞬间绷紧，时间冻结的灾异之力悄然铺开。

“正合我意。”

木屋瞬间变成战场。

刀光交错，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锋利的刀锋在木墙、木柱、桌椅上留下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斩痕。木屑飞溅，桌椅碎裂，整座小木屋在两人狂暴的战斗余波下摇摇欲坠，几乎要散架。

两人速度都快到极致，身影在狭小空间内闪烁腾挪，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破顶而出。

屋顶。

金红色的余晖斜斜洒下，将两人一分为二——一半亮得刺眼，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暗交错，气氛肃杀到极致。

阎望握着黑金唐刀，神色凝重。

交手短短数合，他已经清晰感觉到——论刀术，自己暂时不如对方。

木村井活了七十多年，一手刀术早已登峰造极，尤其是拔刀斩，快到近乎瞬移，刀出鞘的瞬间，攻击已至身前，防不胜防。更可怕的是他手中那柄武士刀，材质诡异，硬度高得离谱，正常武士刀与唐刀硬碰，早该崩口断裂，可这柄刀与黑金唐刀连撞数十次，竟丝毫无损。

显然，那不是凡兵。

又是一次硬碰硬。

铛！

木村井手腕一拧，刀锋刁钻一挑，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导而至。

阎望只觉虎口剧震，掌心一麻，黑金唐刀瞬间脱手而出，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带着尖啸，狠狠插进远处的地面，没入半截，嗡嗡震颤。

武器被夺。

木村井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步步紧逼：“没了刀，我看你怎么赢！”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阎望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