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离队（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极天城的夜色总是沉得格外规整，暖光漫过一条条行道，晚风掠过院落树梢，带起细碎沙沙轻响，平日里最热闹跳脱、嘴贫耍趣的那个人，这几日却彻底没了往日模样。
阎望变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不再插科打诨逗趣全队，不再跟陈义互损拌嘴，不再慢悠悠晃到众人身边调侃玩笑，就连习惯性摸烟的动作都少了大半。
那双素来散漫不羁、藏着玩世不恭的眼眸里，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周身气流沉敛，连自带的时间与气流冻结的灾异气息都蔫蔫敛着，半点不肯外泄。
全队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江小冉端着温热的疗愈汤药路过时，轻声问过他是不是身子不适；宋耀轩拍着他肩膀喊他一起练刀磨合战技，他也只是淡淡摇头推脱；高驰性子腼腆细心，悄悄递来压制心绪烦乱的凝神符纸，阎望也只勉强扯了个笑收下，终究没多说半个字。沈枫冷眼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隐约揣着几分预感，却没主动点破，只任由他自己沉在心事里发酵。
没人知晓阎望心底压着怎样一场翻涌的悲恸与恨意，那段封尘多年、从不轻易与人言说的过往，这些天一次次在脑海里反复拉扯，剜心刺骨。
阎望自幼无父无母，乱世灾变里孤身漂泊，早早尝遍世间冷暖、饿殍流离之苦，本以为这辈子只会在厮杀与流浪里潦草消亡，直到遇上他的师父。
老人看着就是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山野老朽，一身粗布旧衣，脊背微驼，眉眼平和无争，独自住在极远一处高耸孤山之巅，山间云雾缠绕，人迹罕至，只有一间破败老旧的木屋孤零零立在崖边，漏风挡雨，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给了阎望此生唯一的家。
师父从不讲玄奥大道，不贪神力浮华，最先教他的从来不是杀伐刀术，而是如何做人，如何守本心，如何分辨善恶对错，如何在乱世里稳住心性、处理人际往来、不丢骨子里的温热良善。往后岁岁年年，又手把手倾囊相授各路精妙刀式，轻重缓急、刚柔进退、藏锋斩意，一身出神入化的刀道根基，全是师父日复一日打磨雕琢出来的。
那座高山，那间破木屋，是阎望漫长孤苦岁月里唯一的避风港；那个寻常老者，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靠山。
他日归旧山，木屋破败倾颓，荒草漫阶，师父惨死屋内，死状凄惨无比，脖颈狰狞断裂，头颅生生被人斩落，散落山野，寻遍千山万壑也终究找不到半分踪迹，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这份旧痛埋在阎心底许多年，平日里刻意尘封淡忘，跟着小队嬉笑打闹、并肩作战，便仿佛能暂时遮盖悲凉，可这几日冥冥之中因果牵动，他意外查到了当年斩落师父、残杀恩人的蛛丝马迹，那条模糊却确凿的线索，死死勾着他的魂魄，日夜折磨心神，让他再也无法安稳度日。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容不得他再半分拖延。
天色一点点沉到深夜，驻地灯火渐次熄了大半，阎望揣着那道仅有几行碎片的仇踪线索，心神反复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抬脚，身形飘忽，鬼鬼祟祟徘徊在队长办公室门外，来来回回踱步，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他不敢推门，不敢直面沈枫那双看透世事、沉静漠然的眼，心里七上八下，局促又忐忑，手心微微发潮，连往日半点油滑底气都消散干净。
办公室内，灯火长明。
沈枫正伏案整理扞火者战报、小队人员档案与世之书相关零散卷宗，指尖墨色落笔沉稳，周身寂然冷淡，玄渊的隐晦气息若有若无漫开，周遭分毫动静皆逃不过他感知。阎望在外徘徊磨蹭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沈枫头都未抬，翻看着纸面数据，淡淡出声，清冷嗓音穿透木门，直撞阎望耳膜：“你干什么呢？蹲门口鬼鬼祟祟，想偷东西？”
门外的阎望猛地一僵，猝不及防被抓包，顿时手足无措，慌忙摆手结巴辩解：“啊？不、不是，嗯……我就是，呃……随便看看，对！就是路过随便看看而已！”
语气虚浮凌乱，破绽百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随便看看？”沈枫笔尖微顿，抬眸望向门口方向，语调带着一丝浅淡嘲弄，不疾不徐开口，“在我办公室门外杵一个多时辰，来回踱步没完，你当我傻。”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阎望脸上血色微褪，再也装不下去，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推门缓步走进屋内，垂着往日吊儿郎当总扬起的眉眼，声音低哑又郑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沈枫……我想离开小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