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就够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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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色沉得像浸了墨，灰紫色的灾雾贴着枯枝藤蔓缓缓流淌，将蜿蜒的山路裹成一条冰冷的长蛇。阮言一踩在泥泞里，靴底沾着融化的雪水，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声响。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汽，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的方迁冥——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着昨晚烤的半干鱼干，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二人已经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没有地图，没有通讯器，只有一把狙击枪、一把长管左轮、一箱子弹药，还有藏在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急救包和打火石。白天靠着太阳辨别方向，晚上就找背风的山洞生篝火，冻得受不了时，便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阮言一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心里清楚得很，方迁冥喜欢的人不是自己。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出租屋里画画的女生，苏梦念。方迁冥会为了她付出十年寿命，会在被洛基附身时求死，会在她面前害羞得变成黑猫躲进柜子——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留给自己的。

方迁冥只是把他当朋友。

可阮言一并不恨。

这样……也够了。至少，他还能陪在他身边，还能和他一起走在这条求生的路上，还能在他冷的时候，和他抱在一起取暖。

“发什么呆？”方迁冥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晨起的沙哑，他伸手拍了拍阮言一的肩膀，将手里的鱼干递过去，“吃点垫垫，前面好像有片开阔地，能找个好点的地方过夜。”

阮言一接过鱼干，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瞬间发烫。他连忙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小口鱼干，咸香混着炭火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知道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山路渐渐平缓，雾汽也淡了些。阮言一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方迁冥，看着他弯腰拨开挡路的树枝，看着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有没有灾兽。

可方迁冥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

他会在阮言一被人围堵时，二话不说冲上去撑腰；会在他训练累到瘫倒时，递上一瓶温水；会在他深夜失眠时，变成黑猫，趴在他的脚边，发出温柔的呼噜声；会在他怕冷的时候，主动伸出手，说“抱在一起更暖和”。

阮言一的心跳，就是在这些细碎的温柔里，一点点乱了。

“我说你脸红什么？”方迁冥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阮言一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都是男生，抱抱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阮言一的脸更烫了，他猛地别过头，避开方迁冥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抱的……太紧了。”

那天晚上，篝火燃得很旺，两人缩在山洞的角落，裹着同一件外套。方迁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阮言一浑身发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迁冥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那一刻，他甚至奢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可方迁冥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怎么了。”方迁冥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是更暖和吗？等出去了，就能见到梦念了，到时候，你可别再这么黏人了。”

阮言一的身体瞬间僵住，心底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原来，他的所有靠近，都只是朋友间的关照。原来，他的所有心动，都只是一厢情愿。

可他很快就释然了。

不恨。真的不恨。

至少，方迁冥对他很好。至少，他还能陪在他身边。至少，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还能让他在这末日里，有一丝牵挂。

两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那片开阔地。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能挡住大部分寒风，岩石下还有一片平坦的草地，正好可以生火。

“就在这儿吧。”方迁冥放下背包，开始翻找打火石和干草，“我去抓点鱼，你在这里生火，顺便检查一下物资。”

阮言一点了点头，蹲下身，打开背包。里面的压缩饼干还剩三块，急救包完好，打火石还有两块，狙击枪的弹药剩半箱，长管左轮的子弹也足够。他把这些一一整理好，放在岩石下的石头上，然后拿起打火石，开始生火。

干草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阮言一坐在火焰旁，看着跳动的火光，脑海里又浮现出方迁冥的样子。

“阮言一，发什么呆？”方迁冥的声音从溪水边传来，他手里提着两条肥美的鱼，水珠顺着鱼鳞滴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阮言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鱼抓了吗？”

“抓了，刚烤好，趁热吃。”方迁冥走到阮言一身边，把鱼放在火焰边烤着，然后坐在他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阮言一的身体又是一颤，耳尖泛红。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方迁冥：“你明天打算怎么走？”

“跟着太阳走呗。”方迁冥笑着说，“反正只要方向对，总能找到基地的。”

阮言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方迁冥说得轻松，可这深山里危机四伏，灾兽、猎影者甚至可能有灾灭者的踪迹，想要找到基地，并没有那么容易。

鱼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火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方迁冥把烤好的鱼撕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阮言一：“吃吧。”

阮言一接过鱼，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又是一阵发烫。他低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带着炭火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基地里的营养餐还要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鱼，偶尔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耳尖都泛着红晕。溪水的声音，柴火的噼啪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构成了一首温柔的小夜曲，在这片深山里缓缓流淌。

吃完鱼，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方迁冥把篝火添得更旺，然后躺在岩石下的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吧，今晚冷，抱在一起暖和。”

阮言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躺在他身边。方迁冥自然地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

熟悉的体温传来，阮言一的身体放松下来，却又忍不住紧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迁冥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迁冥。”阮言一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方迁冥的声音带着睡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怎么了？”

“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阮言一问道。

“能。”方迁冥的声音坚定，“有我在，肯定能。”

阮言一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能活着出去。

能活着出去，才能继续陪在他身边。

才能看着他，和苏梦念在一起。

这样就够了。

与此同时，四极天城。

深夜的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路线还在不断移动，红色的光点代表着直升机的位置，绿色的光点代表着地面部队的位置。可这些光点，在茫茫的深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数十架武装直升机依旧在深山的上空盘旋，螺旋桨卷起巨大的风，将地上的积雪和灾雾吹得四散开来。机身涂着醒目的红色“扞火者”标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可机舱里的士兵们，却一个个脸色疲惫，眼神里满是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