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不在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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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巷的雪还在落，细碎的雪粒被夜风卷着，粘在衣角、眉尖，凉得刺骨。

方迁冥的遗体已经被纪生安与陈义小心收敛，没有血腥狼藉，只留一片被黑气浸染过的暗痕在雪地上，慢慢被新雪覆盖。诡计之神洛基的气息彻底消散，可那股压在人心头的沉闷，却半点没有散去。

沈枫站在原地，灰黑色的眸子里凝着淡淡的沉郁。

被外神附体的凡人，神魂早已被邪神烙印缠死，强行救下，只会让方迁冥变成一具被操控的杀戮傀儡，到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

江小冉轻轻挽住沈枫的手臂，冰系灾异无声地裹住两人，挡去几分寒意。她眼眶依旧微红，看向那片空荡的雪地，声音轻得像雪：“他到最后，都在怕自己伤害别人……”

沈厄斜靠在巷口墙壁，万魂刀斜插在地，灰血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平日里疯癫戾气的他，此刻竟出奇地安静，只是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起了自己那个毁灭殆尽的时空，或许是共情了这份拼尽一切却落得一无所有的执念，他破天荒没有插科打诨，只低声嗤了一句，却没半点嘲讽意味：“蠢透了……可也够种。”

阎望站在最前，黑金唐刀还握在手里，刀身沾着几缕未散净的黑气。他指节泛白，手臂微微发僵，方才挥刀时的决绝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憋闷堵在胸口。

一刀刺出，干脆利落。

可那声气若游丝的“谢谢”，却像一根细针，反反复复扎在他心上。

他杀过灾兽，斩过猎影者，甚至与渊级、神级敌人正面硬撼，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浑身不自在。方迁冥不是敌人，不是怪物，只是个拼尽全力想护着一个人的普通人，一个一天打两份工、挤在狭小出租屋、连顿好饭都舍不得吃的少年。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死在他的刀下。

更让他煎熬的是——苏梦念还不知道。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把心事藏在画里的姑娘，还在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里等着。也许她正对着画纸发呆，也许她还在盘算着下次见面要和方迁冥说些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个甘愿为她付出十年寿命的人，已经化作孤魂，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我们……”阎望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要不要告诉苏梦念？”

一句话落下，整条小巷瞬间陷入沉默。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容易，可对苏梦念而言，是塌天的打击。

陆子川挠了挠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嘴此刻像被粘住一样，半天憋出一句：“这……怎么说啊？那姑娘看着就软乎乎的，万一受不了……”

邱墨辞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方迁冥所有的牵挂都是她，瞒着也不是办法，她迟早会发现。可现在洛基还在四极天城藏着，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陷入危险，还容易引发混乱。”

纪生安站在一旁，冷静地陈述事实：“苏梦念的灾异「绘」具备造物空间能力，情绪剧烈波动下可能失控，一旦被洛基感知到，她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高驰攥着指尖的缝合丝线，腼腆的脸上满是无措，小声嘀咕：“我可以缝合伤口，可我缝不好人心啊……他明明那么想护着她……”

刑辰把程心护在身后，小姑娘缩在他怀里，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紧紧抓着刑辰的衣服。程心年纪小，却也知道那个哥哥不在了，小声问：“那个哥哥……不会再来了吗？”

刑辰沉默点头，声音放轻：“嗯，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宋耀轩叹了口气，平日里沉稳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无奈：“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可现在洛基还在暗处，我们连对方的位置都摸不透，苏梦念没有战力，知道真相只会让她陷入恐慌。”

陈义的机械眼闪烁着蓝光，机身因情绪波动微微震颤：“那小子之前还托我帮忙，说等发了工钱要给苏小姐买新颜料……现在人没了，颜料也买不成了。”

宋时染轻轻拉住陈义的手臂，生死藤蔓垂落，温柔却无力：“我们都想护着她，可真相总要面对。只是……时机不对。”

黎星眠抱着相机，镜头对着空荡荡的雪地，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她平日里最爱拍各种温馨画面、磕小队里的CP，可此刻她只觉得心里发堵，连举起相机的力气都没有：“他那么喜欢她，连死都不想拖累她……我们要是直接说，太残忍了。”

镇岳黏在沈枫身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为执掌智慧与仁心的页主，他比同龄人更懂这份纠结，奶声奶气地开口：“阎望哥哥，不说的话，梦念姐姐会一直等；说了，梦念姐姐会伤心。”

池小可化作人猫形态，轻轻蹭了蹭阎望的裤腿，喵呜一声，像是在安慰。南星禾与宁语诺并肩而立，一个沉稳沉静，一个心智单纯，却同时露出不忍的神色。宁语诺拉着南星禾的衣角，轻声说：“那个姐姐会哭的……不要让她哭。”

所有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不能现在说，却也不能永远瞒。

沈枫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阎望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阎望，这件事，只有你去说最合适。”

阎望猛地抬头：“我？”

“是你。”沈枫点头，“是你认识的他，是你懂他的执念，也是你……送他最后一程。由你开口，至少对得起他，也对得起苏梦念。”

江小冉轻轻补充，温柔却坚定：“沈枫说得对。瞒下去只会让她活在等待里，那样更不公平。只是我们可以选一个方式，选一个时机，不让她太突然地崩溃。”

沈厄嗤笑一声，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冲，却透着直白的道理：“磨磨唧唧干什么？长痛不如短痛。你以为那姑娘傻？那小子几天不出现，她自己不会查？等她查到乱七八糟的，不如你亲口告诉她。”

阎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纠结化作沉重的认命。

他知道，他们说得都对。

只有他去说，才是对方迁冥最后的尊重。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黑金唐刀收回刀鞘，“等回去安顿好，我去找她。但现在……先把方迁冥安顿好，别让他就这么躺在雪地里。”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纪生安用拟异者的能量包裹住方迁冥的遗体，避免气息外泄引来洛基；陈义打开机械后背的储物舱，小心将遗体安放进去；陆子川与邱墨辞负责断后，清理巷子里残留的痕迹；沈枫与沈厄并肩走在外侧，杀戮领域与怨魂之力同时铺开，警惕着洛基可能的折返。

江小冉走在阎望身边，轻声安慰：“你没有做错，你是帮他解脱。方迁冥会明白的，苏梦念……以后也会明白。”

“我知道。”阎望点头，声音却依旧发沉，“可道理归道理，心里还是过不去。”

一行人沿着偏僻街巷返回基地，一路无话，只有风声与脚步声交织。雪越下越大，把四极天城的平民区裹成一片纯白，可这份洁白之下，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告别，太多压在心底的沉重。

回到杀戮小队独立基地时，留守的队员早已迎了上来。

宋昭接到消息，也从龙天司令部赶了过来。她一身军装，气势凌厉，可看到众人沉重的神情，再感知到空气中未散净的外神气息，眉头瞬间拧紧：“发生什么事了？洛基出现了？伤亡情况如何？”

沈枫简单把小巷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从洛基附身方迁冥，到方迁冥求死，再到阎望挥刀、少年化作孤魂的全过程，没有添油加醋，只平静陈述事实。

宋昭听完，沉默许久，最终只拍了拍阎望的肩膀：“你做得对。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只能这么选。”

宋许夕也坐在沙发上，一身温婉长裙，容颜依旧清丽。她看着阎望，眼底带着长辈的包容与理解：“枫儿说得对，这件事，你去说最合适。但不用急，先缓一缓，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苏小姐一点缓冲。”

基地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压抑。

程心被刑辰带去隔壁房间休息，池小可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宁语诺也在南星禾的陪伴下安静待着。其他人各自坐下，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等着阎望的决定。

阎望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夜风夹着雪粒吹进来，打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想起沈厄为了江小冉戒烟，想起方迁冥为了苏梦冥拼命，他突然觉得这烟没什么意思，干脆捏碎，丢进垃圾桶。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苏梦念留给他的联系方式。

那是一串很普通的号码，可此刻在他眼里，却重若千斤。

点开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

“方迁冥出事了。”

想了想，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