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面具下（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猎影者主基地

岩层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测，内部灯火偏冷，廊道宽阔，来往之人大多气息沉敛、步履轻捷，每一道目光都带着久经厮杀的警惕。这里没有四极天城的规整明亮，却有着独属于灰色地带的森严秩序。

整座基地最深处，一间被单独隔离开的静室被层层禁制包裹，灾力波动被压到极致，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悲伤。

静室中央，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水晶状器物，纹路细密如蛛网，内里流转着微弱却稳定的魂光。那是猎影首领亲自出手炼制的聚魂器，也是沐竹文不顾一切加入猎影者、甘愿化身焚知长老、接下无数血腥任务的唯一执念。

复活林星薇。

这是他与猎影者首领的交易。

也是他撑过无数个崩溃日夜的唯一光。

此刻，沐竹文就站在聚魂器前，一身黑色猎影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平日里总是覆在脸上的白色面具暂时取下，露出一张清俊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眉骨锋利，眼尾微垂，原本温和的眉眼被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偏执覆盖，只剩下近乎病态的专注。

聚魂器中，魂光缓缓凝聚成型。

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显现，眉眼、鼻梁、唇形、发丝、甚至微微垂眸时的神态，都与记忆里的林星薇一模一样。笑起来时会微微弯起的眼角，习惯性轻攥衣角的小动作，看向他时温柔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分毫未差，完美得无可挑剔。

“星薇……”

沐竹文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发颤，一贯冷静理智、擅长解析一切的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幻境，一碰就碎。

连日来的压抑、痛苦、疯狂、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真的以为，首领兑现了承诺，真的把他的星薇带回来了。

最初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温柔里。

陪着“林星薇”说话，讲两人过去的小事，讲他有多想念她，讲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对方应答得体，语气神态毫无破绽，连他刻意提起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细节，都能一一接上。

他开心得近乎失态。

那是林星薇离世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可理智如他，终究不可能被永远蒙蔽。

沐竹文能被奥丁选中为继承者，能拥有堪称恐怖的解析与推演能力，能在猎影者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从不是蛮力，而是对细节绝对的敏锐。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天人多，情绪上头，他被喜悦冲昏头脑。

可到了深夜，静室里只剩下他和“林星薇”，四下寂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林星薇”依旧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阿文，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语气很像。

神态很像。

可就是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沐竹文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住。

不是生疏。

不是陌生。

是灵魂深处的违和。

那不是他的星薇。

不是那个会笑着拉着他的手、会担心他受伤、会在他迷茫时轻轻安慰他的林星薇。

皮囊一模一样，灵魂截然不同。

所有的喜悦在刹那间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滔天的怒意，还有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沐竹文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刃口稳稳架在了聚魂器之上，只要再进分毫，就能直接击碎这件维系魂体的法器，让里面的“林星薇”魂飞魄散。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得吓人，没有半分温度，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

“你是谁。”

“你不是星薇。”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死寂。

聚魂器中的“林星薇”浑身一颤，原本稳定的魂光猛地波动起来，脸上露出惊恐与慌乱，再也维持不住那温柔完美的模样。

“我、我是……”

“别装了。”沐竹文指尖微紧，匕首又压下一分，“你骗不了我。”

他太了解林星薇了。

了解她的灵魂频率，了解她的情绪波动，了解她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心意。眼前这具魂体，不过是强行套上了一层林星薇的表皮，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却模仿不了灵魂深处的羁绊。

聚魂器中的白光猛地一阵闪烁，剧烈晃动。

下一秒，“林星薇”的身影如同破碎的镜面般散开，重新凝聚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长发软软垂在肩头，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委屈与无助，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是什么恶灵，也不是什么高手。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对、对不起……对不起……”少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微弱发颤，带着哭腔，“我、我也不想的，他们一上来就绑了我，杀了我，我一醒来就被困在这里……他们说，我必须装成那个女孩，不然、不然就让我彻底消失，魂飞魄散……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沐竹文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怒火没有散去，可心底那股几乎要崩溃的疼，却更加强烈。

他恨猎影高层的欺骗。

恨自己满心欢喜换来一场假戏。

更恨……连一个寄托思念的假象，都如此残忍。

眼前这个叫云怀溪的少女，也是受害者。被人杀死，强行抽离魂魄，塞进聚魂器，逼迫她伪装成林星薇，用来稳住他、控制他。

他明明知道。

可他不能表现出半分心软。

这里是猎影者基地，不是四极天城，不是可以肆意流露情绪的地方。

他是焚知长老，是为了复活爱人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一旦他露出半分脆弱、半分不忍、半分崩溃，立刻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被拿捏、被利用、被彻底踩在脚下。到那时，别说复活林星薇，就连这一丝残魂的线索，都会彻底断绝。

所以他必须装。

装得冰冷，装得狠戾，装得毫无人性，装得六亲不认。

为此，他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张面具。

一张通体雪白的面具，眼窝周围蔓延着紫黑色的纹路，各处点缀着同色系的暗纹，诡异又威严。面具内置高阶符文与黑科技，远程通讯、热成像、信号屏蔽、灵力分析、弱点推演……在别人眼里，这是焚知长老的威慑装备，是黑科技与符文术的完美结合。

只有沐竹文自己知道。

这张面具，对他而言，和喝水一样简单。

它真正的用处，不是战斗，不是分析，而是遮挡他所有真实的情绪。

遮挡他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遮挡他快要崩溃的神情，遮挡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冷血杀人魔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