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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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残忍的刀。

程渡说，只要七日。

可对守在核电站外、困在122小队基地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七日，不是昼夜交替，是一刀一刀，凌迟着心口最后一点温度。

风还在吹，结界还在亮，整座羽林市安安稳稳，可那个用命换来安稳的少年，却躺在阴阳交界的魂灯里，连一丝呼吸都听不到。

122小队基地，死寂得像一座空坟。

江小冉把自己关在练习室。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是密密麻麻的冰锥、冰刀、冰墙，寒气刺骨，冻得整个房间白雾弥漫。

她的灾异是“极地冰封”，能操控一切水态化成冰锋，威力极强，只是从前她怕伤到人，怕用不好，一直藏着、弱着、不敢用。

可现在，她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疼，不怕毁，不怕把自己逼到极限。

冰锥狠狠扎进靶心，碎裂，再凝聚，再刺穿。

一遍又一遍。

眼泪冻在眼角，结成细小的冰粒。

“沈枫……你教过我的……你说过我可以很强的……”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我学会了……我真的学会了……”

她指尖一攥，整片地面拔起数十米高的冰墙，坚不可摧。

可再厚的冰，也挡不住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

那个总是站在她前面，说“有我在”的人，不在了。

训练室的隔壁，是快要疯掉的陆子川。

金属拳靶被他砸得凹陷、开裂、铁皮翻卷，机械结构扭曲成一团废铁。新的拳靶换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同样的下场。

他双手缠满绷带，鲜血一层层浸透，染红纱布，渗进指缝，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花。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得不够，根本盖不住心口的撕裂。

“骗子——！大骗子——！”

他嘶吼，一拳砸爆第三个拳靶，金属碎片四溅。

“说好一起屠尽猎影者！说好带我登顶！说好谁都不准掉队！”

“你他娘的自己先跑了？！”

声嘶力竭，震得墙壁嗡嗡发颤。

从前他最贱，最皮，最会调侃沈枫装酷、闷葫芦、摆冷脸。

现在他宁愿被那少年冷瞥一眼，骂一句“闭嘴”，也不想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空无一人的座位、再也不会响起的脚步声。

他一拳拳砸着空气，像在跟命运对轰。

“你回来啊……沈枫……我不闹了……我再也不调侃你了……”

“你回来行不行……”

邱墨辞坐在情报室，摘下了那副永远遮着眉眼的眼镜。

清冷秀气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桌面上摊满沈枫的战斗记录、灾异数据、魂体分析、伤势报告。每一页，她都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魂体崩解”四个黑字上反复摩挲，指甲泛白，几乎要把纸戳破。

她是小队里最理智、最擅长计算、最习惯用概率说话的人。

可这一次，她算不出奇迹，算不出生路，算不出任何能让沈枫自己醒过来的可能。

她能信的，只有一个陌生男人轻飘飘一句“七日”。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她轻声呢喃，“玄渊碎片……世之书……你明明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楼下餐厅，宋时染守着三盅热汤。

沈枫最爱喝的那一种，温而不烫，清而不淡。

汤凉了，她再热；热了，又凉。

反反复复，从日出到深夜，一口没动过。

她就坐在桌边，望着入口的方向，眼神温柔又固执。

总觉得下一秒，那个少年就会懒懒散散走进来，皱皱眉，淡淡一句：“汤凉了。”

然后乖乖坐下，喝完她重新热好的一碗。

“再等一等……”她对着空走廊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再等七天，枫儿就回来了。”

“汤会一直热着，家门一直开着，我们……一直等你。”

队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陈义把自己关在里面，烟一根接一根，满地烟蒂，烟灰落满衣襟。

他是队长，是122的主心骨，本该撑起所有人。

可一闭眼，眼前就是核电站前那一幕——

沈枫孤身一人冲向核爆中心，背影单薄，却硬生生撑起覆盖整座城的结界。

以肉身扛天灾，以魂体换苍生。

“老子这个队长，当得真窝囊。”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面裂开深缝，眼眶通红，“连队里最小的都护不住……”

“等你回来，老子再也不让你冲前面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整个基地里，最安静、也最吓人的，是镇岳。

他不再闹，不再黏人，不再叽叽喳喳缠着人撒娇。

就安安静静坐在门口台阶上，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蓝白色的眼眸，彻底失去光亮，像一潭死寂的冰湖。

怀里紧紧抱着沈枫留下的黑色外套，鼻尖萦绕着那道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他一遍一遍抚摸着布料，一遍一遍，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小枫，我乖……我很乖的……”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们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是《世之书》第三页主，是玄渊最忠诚的追随者，拥有碾压无数强者的力量。

可连自己最重要的光都护不住，这力量，有什么用。

沈枫的房间里，池小可缩成小小的白猫，蜷在他枕头上，抱着他睡过的枕头，一声不吭，眼睛湿漉漉的。

仿佛只要还在这里，那个人就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南星禾守在宁语诺身边，寸步不离。

少年周身翻涌着“阎王殿”的漆黑鬼气，戾气刺骨，眼神冷得像刀，死死盯着核电站的方向。

曾经他犟，他倔，他不肯住进小队，不肯承认自己有了家。

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个家完整。

“沈枫，你敢不回来试试。”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扎人，“你救了我，给了我和姐姐一个家，你要是敢就这么没了——”

鬼爪在掌心一闪而逝，“我就是闯遍阴阳两界，碎尽九幽魂魄，也把你拖回来。”

宁语诺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小脸蛋满是不安，却还是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

“哥哥等，大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大哥哥最厉害了。”

猎影者总部，幽暗大殿。

大半成员都在狂欢、庆贺、叫嚣。

“沈枫死了！”

“玄渊碎片崩解了！”

“再也没人能挡我们的路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大殿上首，三道身影，一片死寂。

赤狐长老斜倚在座椅上，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指尖缓慢敲击扶手，节奏沉稳，却压得整个大殿空气都凝固。

他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周身气息越来越冷。

傅倾晚立在右侧，狼尾发利落冷飒，面色冰寒，骷髅镰刀在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不满的嗡鸣。

她和沈枫有约，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她要亲手斩下他的首级，要堂堂正正赢他。

可他就这么死在核爆里，死在她的约定之前——

这种憋屈，比战败更让她疯狂。

“该死。”她低骂一声，指节发白。

简愉站在她身旁，捧着奶茶，却一口没喝。

少女眉头紧锁，双眼微眯，像是在穿透无尽空间，眺望远方。

她没有笑，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凝重。

忽然——

她眼睫一颤。

赤狐长老缓缓抬眼，声音低沉：“你们也感觉到了？”

傅倾晚皱眉：“感觉到什么？沈枫明明已经……”

“魂没断。”赤狐淡淡开口，“玄渊本源，没那么容易死。”

简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清澈，却带着一种看透未来的笃定。

她抬头，望向羽林市的方向，轻声说：

“我看到了。”

“他……回来了。”

傅倾晚猛地一怔。

回来了？

那个疯子，真的没死？

同一时间，羽林市龙天总部。

新任总司令谭凌，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眼底布满血丝，桌上摊着当年白港市神级灾兽事件的旧报告。

照片上，那个叫沈天的男人，一身黑衣，持刀而立，灾异“时间灾”074，逆转生死，于万灾之中，救下还是高中生的他。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沈天的儿子，是沈枫。

“沈队……”谭凌攥紧拳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守住这座城，也守住你的孩子。”

“无论他是生是魂，我谭凌，以命相护。”

一处阴阳交界的地方，雾霭茫茫。

保魂灯悬在石台中央，暖光柔柔裹着一团微弱却坚韧的魂尘。

程渡负手而立，裂穹伞静静悬在身后，伞面刀叶轻颤，观阴阳，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