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密云不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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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环科院的回复来得很快，却带着几分官样的谨慎。
李院长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略微疏远：“苏晨同志啊，你的着急我们理解。但院里流程要走，专家日程要协调，现场调研的审批也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需要地方发改委的正式邀请函和配套支持，我们才好名正言顺地介入。你看...”
苏晨握着话筒，指节微微发白。他懂了。省里的专家不愿贸然蹚这浑水，他们需要一道来自临江本地的“护身符”，而这护身符，必须由赵为民签发。
“我明白，谢谢李院长，我会尽快协调邀请函的事。”
挂断电话，苏晨看着窗外。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密云不雨，闷得人喘不过气。他知道，去找赵为民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条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赵为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苏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晨心神一凛，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进去。
赵为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赵主任。”
赵为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里的半截香烟：“省环科院那边，给你回复了？”
苏晨心中一震，对方的消息灵通得可怕。“是，李院长表示需要委里出具正式邀请函。”
“哼，”赵为民冷笑一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愠怒，“苏晨，你很有本事啊。绕过委里，直接捅到省里？你想干什么？制造混乱？显示你苏大博士能耐大？”
“赵主任，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寻求技术支援，红星村的问题...”
“红星村！红星村！”赵为民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摞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现在全临江都知道红星村了！你知道今天上午市长办公会上，王副市长是怎么点名批评我们发改委的吗？！说我们工作不力，引发群体事件，破坏招商环境！你知道这顶帽子有多重吗？！”
文件散落开来，苏晨看到最上面一份是《关于近期维稳工作重点的紧急通知》。
“还有这个！”赵为民又抓起手机，几乎戳到苏晨眼前。屏幕上是本地一个知名论坛的截图，一个热帖标题赫然醒目：《清华博士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空降临江，直面污染受害者，承诺三日之约！》
帖子内容极尽渲染，将他描绘成敢于为民请命的“青天”，同时将红星村污染问题彻底曝光，评论区群情激愤。
“这是谁搞的？！是不是你找的那个记者？！”赵为民厉声质问，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我。”苏晨冷静地回答，内心却波涛汹涌。这绝不是张磊的手笔，文风不像，时机也太巧，更像是一把借力打力的刀，将他架在火上烤。
“最好不是你！”赵为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现在好了，舆论发酵了！省里也‘关注’了！你满意了？把我、把发改委、把临江架在火上烤！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苏晨沉默着。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赵为民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疲惫：“小苏啊小苏，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一腔热血，觉得什么事非黑即白...可这是地方！不是北京！不是清华！这里面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永前集团是纳税大户，养活了多少人？背后又牵扯多少关系？你想过没有？你把它搞垮了，烂摊子谁收拾？失业工人谁管？财政窟窿谁填？”
他指着窗外：“发展！稳定！这才是大局！你为了一个村子，可能毁掉的是整个临江的大局！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赵主任，”苏晨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如果所谓的大局，是建立在牺牲少数人健康甚至生命的基础上，那这样的大局，意义何在？红星村的百姓，难道不是临江的一部分？他们的活路，就不算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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