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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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你……来了……”
“师祖，我在！”春穗把脸，贴近，握紧他的手，“我在这儿！您有什么话，慢慢说——穗儿，听着呢。”
顾云舟，枯瘦的手，颤巍巍，反攥住她，像是，攥住了，最后，一点，念想。老人喘着，气，把那段，压在心底，三十年的，往事，一字，一喘，吐了出来。
“我有个，师妹，”他道，“闺名，顾蘅……小名，阿蘅。她，是我师父，老来得的，亲闺女，天资，绝顶——咱们这门，霁色三瞬、三瓣引子，她，学得，比我，还透。”
“战乱，那年，”老人的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城破了。师父、师娘，没了。我，护着，十七岁的，阿蘅，跟着，逃难的人潮，往南，跑。乱军，追上来了……阿蘅她，把，自己，那一瓣，引子，塞给我，自己，引着，追兵，跑向了，另一条道……”
“我，抱着，两瓣引子，在死人堆里，等了，三日三夜。”顾云舟泣不成声，“再，没……寻着她……我以为，她，死了……”
“直到，三十年前，”老人道，“我才，辗转，得着，一点，音信——阿蘅她，没死。她，叫人，救了，隐姓埋名，嫁了人，还，生了个，闺女。可那时候，世道，正乱，等我，按着线索，寻去……人，又，没了，踪影。”
“我，找了她，三十年……”顾云舟望着春穗，浑浊的眼里，燃起，最后，一点，微光，“穗儿，你可知……我，头一回，在松江，见你……为啥，就，认定了你？”
春穗的心，狂跳起来，一个，荒诞而滚烫的，念头，冲上，脑海。
泣
“因为，”顾云舟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个，老旧的，锦囊，“你，校线时，那一下，极轻的，‘顿’……跟，阿蘅，一模一样。那是，咱们，顾家的，骨血里，带出来的，东西……旁人，学，不会。”
他打开锦囊。
里头，赫然，是，半块，玉佩——那玉，被生生摔成，两半，断口，参差；半块玉上，刻着，半个，“蘅”字。
“这是，阿蘅，当年，引开追兵前，”顾云舟道，“硬塞给我的。她说，哥，这玉，一半，给你，一半，我，留着……往后，凭它，认亲。”
“我，叫人，顺着，三十年前，那点线索，”老人喘着，“又，查了，这些年……上月，组织上，终于，给我，查清了——阿蘅她，逃出后，被一户姓李的，好心人，收养，后来，嫁的，也姓李……”
春穗，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姓李。
她想起了，娘，陶穗，那深藏一生的，身世；想起了，娘，也是，幼年，爹娘，双亡，被顾家染坊，收养；想起了，自己，刻在，骨血里的，那点，对色、对光的，灵悟……
“你娘，陶穗，”顾云舟老泪纵横，一字，一顿，“是，阿蘅的，亲闺女。”
“穗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半块玉佩，放进，春穗，掌心，“你，是我，师妹，阿蘅的，亲外孙女……是，我们，顾家，失散了，三十年的，血脉，啊……”
春穗捧着，那半块，温热的，玉佩，泪，奔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师祖，初次见面，便，倾囊相授；为何，她对这门手艺，总像，前世，便已，相识；为何，那一缕，天光，能，顺着，她的手，如此，自然地，流淌。
原来，她接住的，从不止是，师恩。
更是，一门血脉，三代人，穿越，战乱与离散，隔了，三十年，终于，重新，接上的——根。
“师祖……”春穗伏在榻边，泣不成声，“外公……穗儿，回家了……”
顾云舟看着她，那张，酷似，阿蘅年少时的，脸，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释然，至极的，笑。他积压了三十年的，那口气，仿佛，终于，到了，可以，安心，落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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