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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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
腊月里，河湾的织机声，就没歇过。
三地协力，河湾、松江、广州，一批批染好的线、织成的布，在年前，陆续，汇到一处。春穗带着人，一匹一匹，对着光验，有半分色差、半根跳线的，当场，就挑出来，宁可，自己熬夜重织，也不肯，叫一匹将就的布，出了国门。
那幅客商单独求的、亲手织的天光，春穗织得，格外用心。
她关起门，选了最上等的丝线，从校线、对光，到上机，每一道，都亲手来。织到天光破晓的那一段，她想起了松江的雾，想起了河湾三年，想起了帕子上那一个个，失而复得的名字——一针一线，都把自己的心血，织了进去。
布成那日，北窗下，素白的布面，一缕晨光，由灰蓝，而鱼肚，而透亮，最后，化作满目，金灿灿的天明。守在一旁的侯春燕，看得，眼眶发热：“师姐……这一匹，比《盼天明》，还要好。”
春穗在布角，郑重地，织下印记。
不是名字，是四个，端端正正的小字——“中国织工”。
腊月廿八，最后一匹布验过，封箱，装车。这批远渡重洋的天光，赶在年前，发往了，广州口岸。
宵
除夕，到了。
河湾村，张灯结彩。杀年猪的香气，蒸年馍的白汽，混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把整个村子，熏得，热气腾腾。
春穗家，三代同堂。瞎眼婆婆，被让到炕头最暖的位置；陶穗如今在学堂帮工，也留下，一起过年；侯春燕带着几个，无家可归的学员，热热闹闹，围坐了，满满一屋。
饺子，下了锅。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浮起又沉下。
“娘，”春穗给婆婆，盛上一碗，“您尝尝。”
婆婆咬了一口，浑浊的眼里，笑出了泪：“香……活了一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饺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邮递员，高声喊着，送来两样东西——
一沓，是松江、广州，先后拍来的电报。陆敬亭、阮长盛、阿桃，还有三地的织工们，隔着千里山水，给河湾，给春穗，拜年。电报上，字句质朴，却滚烫：“三地同织一匹光，四海共迎一年春。”
另一封，是京城，三老的信。顾云舟在信里说，他们三个老东西，今年身子都硬朗，等着开春，再看看，那个把灯，接过去的好孩子。
春穗把电报、书信，一张张，念给婆婆听。瞎眼婆婆虽看不见，却听得，泪湿衣襟，一个劲儿地，点头。
窗外，爆竹声声，旧岁，除；灯火可亲，新年，至。
元
大年初一，天刚亮，拜年的人，就踏破了门槛。
春穗领着一家人，先给婆婆，磕了头，又到村里，给长辈们，一一拜年。所到之处，乡亲们的脸上，全是敬重的笑。再没人，拿她当那个，外来的、好欺负的远嫁媳妇；她如今，是河湾的，主心骨，是领着全村，往好日子奔的，那个人。
年节里，春穗也没闲着，心里头，盘算着，开春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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