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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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老人，围桌坐了，桌上，摆着两瓣染谱、三瓣引子——染法、看天、识光，齐齐，铺在一处。顾云舟枯瘦的手，一寸寸，抚过那卷“识光引”，抚过那一道道，他只在小时候、听师父提过一回的光，老泪，无声地淌。
“三瓣……到底，齐了。”他喃喃。
“齐了。”季桂兰道，“染法，砚秋二哥守到了最后；看天，你带过海那边，又带了回来；识光，若昭师姐，用命，护到了京城，裴师兄，替她，守了三十三年。”
裴砚岑看着那一桌的东西，轻叹：“老一辈的人，把命，都搭进去了，为的是啥？就为这门手艺，不绝。”他抬起眼，望向窗外那一方，雨后初晴的天空，“如今，东西是齐了，可……齐了，又如何？”
屋里，静了一瞬。
“‘天光’，”裴砚岑缓缓道，“我活了八十二，别说见过，连听，都只听师父，说过半句。若昭守了一辈子，也没能，亲眼，请下来。这色，难的，从来不是引子——是人。三个心意相通、能共请一色的人。”
顾云舟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师兄说得是。”他道，“我看了一辈子天，染法，我却不通；桂兰师妹，染法、看天，都懂，可她一人，分不成三瓣。”老人的声音，低下去，“我们这几个，半截入土的人……终究，请不动它了。”
决
说到这里，三位老人，忽然，都沉默了。
良久，季桂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静立在旁、含泪听着的春穗身上。那目光，复杂，郑重，更带着一种，托付一生的分量。
“穗。”她轻声开口。
“师傅。”春穗心头，莫名一紧。
“你过来。”季桂兰拉过她的手，把她，领到那一桌染谱、引子跟前，“你瞧瞧这些。你云舟师祖的看天，若昭师祖的识光，还有砚秋师祖的染法——如今，都在你，一个人，眼前了。”
春穗望着那一道道墨痕、一缕缕色痕，呼吸，渐渐，屏紧。她隐隐，猜到了师父，要说什么。
“我们几个老的，商量了一路。”季桂兰看了看顾云舟，又看了看裴砚岑，两位老人，都，缓缓点头。老人转回脸，一字一句，砸在春穗心上：
“大展，明日开幕。当着全国、当着那么多老师傅、老专家的面——穗，我们要你，试一试，请‘天光’。”
“师傅！”春穗失声，“我……我哪成？霁色三瞬，我也是，刚刚，才摸着门……”
“你成。”顾云舟忽然握住她另一只手，八十岁的老人，眼里，泪光与亮光交织，“穗儿，你是陶师傅的外孙女，是若昭用命，从水里，托出来的娃；你身上，流的，是咱们这一门，看天、识光、染云的血。三爷我看了一辈子天，从没看走眼——”
“这满屋子的引子，”老人的声音，颤抖，却笃定，“隔了三十年，绕了大半个中国，最后，都聚到你一个人手里——这不是巧。是这道光，自己，挑中了你。”
裴砚岑撑着桌沿，缓缓起身，郑重地，把那卷“识光引”，连同两半染谱，一齐，交到春穗怀里。
“孩子，”八十二岁的老人，深深看她，“明日，不要怕请不下来。你只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请。你这一针下去，请的是砚秋的染、云舟的天、若昭的光，是这一门，几代人，没说完的那句话。”
春穗怀抱着那一堆，重逾千钧、又烫得灼人的东西，望着眼前三张白发苍苍、满脸泪痕，却眼含期盼的脸，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而后，重重地，点下了头。
窗外，京城的天空，雨后初晴。一道阳光，穿透薄云，正正，照进窗来，落在她怀里那卷，绘满了光的素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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