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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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的青。霁色三瞬里，头一瞬的引子！
另一样，是半方拓印。宣纸拓的，是一只木刻的小印，印文，只有两个字，笔意古拙：
“顾家。”
季桂兰捧着那色卡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老人凑近了，把那色卡，对着日头，照了又照，又翻过拓印，看背面——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毛笔写的小字，墨色已淡：
“若昭托付，砚岑代收。引子在，人待归。”
“沈若昭……”季桂兰一个踉跄，扶住了窗台，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她……她把引子，托给了裴老……她人呢？！”
孙副局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也带着唏嘘：
“裴老说，民国三十四年，一位姓沈的女同志，辗转到了北京，找到他。那女同志，身染重病，是过江时，落下的病根，一路硬撑着，只为把一样东西，亲手交到可信的人手里。”
“她说，这东西，是师门的命，不能断在她手里；她还说，”孙副局长看着春穗师徒，“南方乱，顾家的人，一时找不着。她求裴老——替她守着，替她等。等有朝一日，南方，再有人，染得出这云开的青，就把东西，还给顾家。”
春穗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眼眶，瞬间热了。
三十多年。一位素未谋面的师祖姑姑，在生命最后一程，把第三瓣引子，托给了一位异姓的同道；而那位裴老，竟真的，替一个等不到的人，守了，三十多年。
诺
“裴老他老人家，”季桂兰的声音，哽咽，“身子，可还硬朗？”
“硬朗是硬朗，到底，八十二了。”孙副局长轻叹，“他说，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总算，看着要有着落了。他托我带句话——”
他看着春穗，郑重转述：
“‘顾家的后人：东西，我一文不少，替若昭守着。她当年，没等到的团圆，叫我这把老骨头，替她，等来了。秋后进京，不必着急谢我。你只管，把那三瞬的手艺，当着天下人的面，亮出来——让若昭在地下，也看看，她舍命护着的那道光，如今，是个啥模样。’”
屋里，一片唏嘘。马股长这个大嗓门的汉子，也别过脸，悄悄按了按眼角。
季桂兰把那色卡、拓印，重新，轻轻放回锦盒，像是安放，三十多年的分量。老人沉默良久，忽然转身，对着北方，缓缓地，深深，作了一揖。
“裴师兄，”她颤声道，“若昭师姐——你二位，守的这桩事，我们顾家，来接了。”
春穗望着师傅的背影，望着窗外那抽了新芽的柳树，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她原本以为，进京，是去展一件活、找一瓣引子、补一个名字。
如今她才知道——她是去赴一场，三十多年前，就定下的约。去告诉那些故去的、老去的、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人：
你们守着的光，没灭。
它在河湾，在我李春穗的针上，好好地，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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