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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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朵云，半朵云。
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整朵。
泪
“她娘……”李老根瞪着那合成一朵的云纹，老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嘴里颠三倒四，“她娘她……她是逃难来的，叫人……叫人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她啥都不记得啊……”
“她人呢？”陆敬亭“腾”地站起来。
“在……在李家村！”李老根抹了把脸，“我这就接去！这就去！”
苗长河的骡子，被抽得四蹄翻飞。九十里路，天擦黑，车回来了。
春穗她娘，被李老根搀着，跨进院门。老太太五十上下，花白头发，身上一件半旧的蓝布衫，进门还埋怨：“黑灯瞎火的，接我做啥……”
话音没落，她看见了堂屋灯下，那一整朵合成的云纹。
老太太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敬亭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手，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无声地往下淌。老人往前，一步，一步，忽然腿一软，“扑通”跪下了，泣不成声：
“穗儿……敬亭哥，对不住你……没把你抱到地方……哥找你，找了三十一年哪……”
“穗儿”两个字一出口，老太太浑身剧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封了三十多年的脑子里，轰然裂开——染坊的白墙，缸上的热气，一个年轻后生笑着，把她架在脖子上；火光，哭喊，冰冷的江水，无数双脚从她身边跑过，她张开手，拼命地喊，喊不应……
“哥……”老太太喉头滚动，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扑过去抱住老人，“哥啊——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我叫穗儿了——”
一屋子人，哭成一片。
春穗跪在娘身边，握着娘的手，泪雨滂沱。她忽然明白了——她的名字，她这双看见颜色、就再也放不下的眼睛，她血管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着织机就发烫的东西，全是从哪儿来的了。
弥
第二天一早，日头照进学堂。
陆敬亭在三十张空课桌间，慢慢走，慢慢看，枯瘦的手，一张张桌沿摸过去，像在摸三十一年的光阴。老太太跟在他身后，兄妹俩，说着说着就落泪，落着落着又笑。
“穗，”季桂兰站在窗前，望着那兄妹俩，轻声开口，“你云舟师祖，本想亲来。到底是八十的人了，过海、奔波，腿脚经不起。他叫我捎句话。”
春穗平息。
“他说——”季桂兰看着她，“霁色回家，他原以为，是两半染谱合了，天不绝这门手艺。如今才知道，不是手艺找着了人。是人，绕了三十一年，自己，走回家来了。”
春穗的眼眶，又热了。
“还有一桩。”季桂兰从那合成一朵的捻线坠里，拈出一小卷油纸——两半圆木合缝处，竟藏着东西。她就着窗光，缓缓展开，纸上是陈年的墨字，“这是陶师傅，藏在坠子里的。”
纸上字不多，春穗凑过去看。看着看着，她的呼吸，屏住了。
那不是染方。是顾老爷子当年，托陶师傅收存的一句话——
“霁色三瞬，非道之极。吾师尝言，色之上，尚有‘天光’。引子三瓣，两在顾家，一在京华。”
季桂兰抬起眼，师徒二人，对视无言。窗外，春风正好，学堂檐下的红辣椒，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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