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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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梁一上，剩下的活，就快了。
腊月末，学堂，盖成了。
正屋三大间，宽敞明亮，新盘的土台子，一溜排开，能摆三十台织机；旁边的，墙上，绷着木框，只等开春，把各样真货假货，一件件挂上去；小染房里，六口新缸，也已盘好，只等引缸养水。
里里外外，虽不花哨，却处处，结实、端正。
村里人，成群结队，来看新屋。外村、外县，听说学堂盖成，也有人，冒着风雪，赶来瞧。春穗领着他们，一处一处地看，把章程上的话，说给大伙听。
开春头一期，收多少人、怎么个教法，她也趁这冬闲，定了下来。
头一期，不收多，三十个。十里八乡，报名的，却早过了百，连外县，都托人来说情。春穗跟李老根、跟陈姐商量了，定下规矩——头一期，先紧着各村点，送来的生手，一个村，至多两个；不是挑聪明的，是挑那真心想学、回去能教旁人的。
先生，不是教出自个儿就行。春穗说，头一期这三十个，往后，是要撒回各村，当种子的。
学制，也定了。头一个月，看眼墙；第二个月，空针练劲；第三个月起，才学走线、学染色。学满了，验过三关，回去，才算，能教人的。整套章程，一环扣一环，跟当年师祖教她，一个路子。
咱这学堂，李老根摸着新打的门框，感慨得不行，教的不只是织围巾。是教咱闺女们，咋个，挺直腰杆，立身处世。
春穗笑了。她想起师祖那根旧竹针，想起面管够、里管精。如今她才真切觉得，师祖那一辈人手里的东西，正一针一线、一屋一屋，经她的手，往下，传着呢。
可她心里头，还压着师祖上回信末，捎的那半句话。
故
腊月廿八，季桂兰的信，又来了。
这回信，厚些。前头，说的是学堂、章程，师祖看了，极是欣慰，把春穗，好生夸了一番。可信翻到末了，话锋，却忽然一转。
师祖写道，有件事，我搁在心里，有些日子了。临近年关，有位多年不见的故人，辗转托人，给我捎了口信来。
春穗捧着信，凑到窗纸亮处，往下看。
这位故人，信上写，不是做手艺的，是我年轻时候，在南边，结识的一位旧交。算起来，三十多年，没通音信了。他托人捎话，不为别事——是想托我，替他，打听一个人。
一个，他找了半辈子，都没找着的人。
春穗的心跳，莫名，快了半分。她想起这些年，师门寻人，找回一个又一个；想起绣兰，想起那些散在岁月里、断了线的人和事。她忽然有种预感——师祖要打听的这个人，怕不简单。
信上，却没说，要打听的，是谁。师祖只在末尾写道：
具体缘由，信上，说不周全。季桂兰写，我寻思着，等过了年，开了春，我亲自，再往河湾，走一趟。一来，看看你这学堂；二来——
老人的话，到这里，字迹，似乎都沉了几分。
这桩旧事，她写道，我想当着你的面，慢慢说。兴许，还得，借你那双，会找路的眼睛，帮着，看一看。
信看完了。窗外，腊月的雪，又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远处，新盖成的学堂，在雪幕里，静静立着，檐角，挂着喜庆的红。
春穗把信，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
她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头，那点开春开学的热乎劲底下，悄悄，又压上了一层，新的、说不出的悬念。
师祖那位三十多年没见的故人，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样的一段旧事，竟要劳动师祖，开春，亲自再走这一趟？
雪，越下越密了。河湾的这个年，眼看着，就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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