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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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
五月廿六，春穗织到了，第一瞬的尽头。
斜针立住以后，那条围巾，活了。光一转，青退、白显、金涨，齐齐整整，半分不乱。她沉下心，没日没夜地织，赶着想在入伏前，把顾师爷那第一瞬，织透。
可织着织着，她的手，慢了下来。
前头是青退到极处、月白将满；后头，是暖金才起、要从天边涨上来。这前头和后头中间，有一道，极淡的接缝——青已尽，白未满，金未生，正是顾师爷说的，一瞬刚尽、一瞬未生。
春穗捏着针，对着那道接缝，坐了小半天，没落针。
她不知道，这一针，该给什么色。
给青？青已经退干净了，再添一针，就像天擦亮了，西边还拖着一缕夜色，霁就脏了。给白？白还没满，抢着添一针，光就亮得太早，像鸡没叫天先大亮，假。给金？金还在天边底下睡着呢，这时候上来，更是胡闹。
可她总得织一针。围巾不能在这儿，空着。
啥色都不对……春穗的额头，冒了汗。她如今算是明白了，顾师爷那三瞬，最金贵的，不在青、不在白、不在金，就在这道接缝上——这是整条霁，最险的一口气，差一针，气就断了，颜色就死了。
她试着，落了一针白。
针一落，她凑到窗纸亮处一看，心就凉了。那针白，夹在将尽的青和未生的金之间，扎眼得很，像好好一口气，生生被人，掐断了。
她默默地，把那针，拆了。
酬
春穗正为接缝熬着，村里那头，偏又闹出事来。
这天晌午，荷花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嗓门压得低低的：师傅，你快去看看吧，杏枝跟凤梅，红脸了！
王杏枝和刘凤梅，都是头一批学织的媳妇。杏枝手快，眼又准，一样的平针，别人一天织一截，她能织一截半；凤梅手慢，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娃，织织停停，两天，才赶得上杏枝一天。
春穗赶过去时，俩人正谁也不搭理谁。旁边几个媳妇，劝着。
一样坐一天，刘凤梅眼圈红红的，声音却不低，凭啥她拿那么些，我拿这么些？我又没偷懒！
你没偷懒，你手慢怪谁？王杏枝也来了气，我起早贪黑织出来的，难道还得跟你，平分不成？
都是一个坊里的姐妹，织的都是遇记的活——
姐妹是姐妹，工钱是工钱！
春穗听明白了。这不是谁对谁错，是章程上的事——手快手慢，工钱差着一截，慢的那个，心里头，憋屈。
她没有当场断这个事，把俩人，都叫到了院里，又叫来几个学织的媳妇，一块儿听。
凤梅的话，在理。春穗先开口，一个坊里的姐妹，一样的活，谁也不比谁矮三分，这话，我认。
刘凤梅抬起头。王杏枝却急了：师傅，那我这快——
你的话，也在理。春穗按住她，手快、织得多、活又好，多劳，就该多得。要是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肯下苦功？那不是公道，那是混大锅饭，搅和稀泥。
王杏枝不吭声了。
春穗看着这俩媳妇，慢慢地说：咱遇记的工钱，章程上写得明白——按活结，不按天混。可章程后头，还有半句话，你们没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
手快的，得多拿，这是奖你的；可手慢的，不该叫人看扁——她不是懒，她是家里有娃、手上还生。春穗说，所以坊里往后，添一样东西：凤梅这样的，头半年，坊里给她，留半份底子钱，保她不慌；她每织好一条、过了验，工钱照章程结，手艺涨一分，底子钱就退一分。等她手追上了，跟杏枝，一模一样。
院里，静了一下。
奖勤，不饿死慢的。春穗看着俩媳妇，杏枝，你多拿的，是你一针一针挣的，理直气壮；凤梅，你少拿的，是眼前，不是一世——你的手，又没长在别人身上。
刘凤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重地点了头。王杏枝看着她，憋了半天，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赶明儿我教你，起头那两下，你还是慢。
俩人事，就这么过去了。
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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