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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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藏青。二十行。一次都没输过。从第一针到第二十针，嗒嗒嗒嗒嗒，她没数过。不是忘了。不是故意不数。是没数。
第一条每天数。第二条偶尔数。第三条没数。
不是因为熟了。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脑子没在。
数是脑子的活。脑子在的时候，数就来了——一、二、三、二十、五十。脑子不在的时候，嗒嗒嗒，没有一没有二没有三，只有嗒。嗒不分第几。嗒就是嗒。
解
妈，你怎么没数？闺女问。
陈姐不知道怎么说。
手在走。她说。走的时候没数。
走路也数步子吗？赵桂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没抬头。月白在她手上。嗒。
闺女想了想。不数。
吃饭数嚼了几下吗？
不数。
那就是了。
赵桂芳没再说了。月白在她手上嗒嗒嗒。
闺女低头看自己的淡蓝。四十行。她数的。她每次都数。每天织完都数。不数的话不知道织了多少。不数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她妈不数。她妈不知道织了多少。
妈，你不数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停？
陈姐想了一下。
不知道。
闺女愣了。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陈姐看着自己的手。藏青在针上。手会停的。手停了就停了。
但你不知道手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闺女看着妈。妈的手在动。嗒嗒嗒。藏青一针一针地长。妈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空。是在。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路不需要表情。走就是走。
闺女低头看自己的手。淡蓝。四十行。她知道是四十行。她知道歪了。她知道哪一行歪了。她知道每一行。但她妈不知道。她妈不知道多少行，不知道歪了没有，不知道哪一行怎么样。她妈只知道嗒嗒嗒。只知道手在走。
闺女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让它动。她马上握紧竹针——她还没织完，她还要数。四十一行。嗒。
陈姐看了闺女一眼。笑了一下。
闺女在数。她不再数。闺女的手还满着。她的手空过。空了以后再走，就不数了。不是不想数。是数不进来。脑子走了。手在。手不数。手只走。
嗒嗒嗒。嗒嗒嗒。
窗外阳光移到陈姐的桌面。照在藏青上。藏青不反光。把光吸进去了。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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