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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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
1月30日。初二。工坊放假第五天。
年过完了。昨天的鞭炮纸屑还堆在墙根底下，红通通的一层，没人扫。天晴了，太阳终于有了点力气，照在窗户上，把福字照得透亮。屋里暖和，暖气烧得足，桌上摆着年夜饭剩的菜——一碟卤牛肉，一盘花生米，还有半碗饺子。
闺女坐在小桌旁边织围巾。
她进步了。除夕那天还只能织几针，手抖得厉害。两天过去，她能织一整行了。针脚还是歪的，大的大小的小，有的松有的紧，但一整行——从头到尾，没有断。她自己也很高兴，织完了举起来给陈姐看：妈你看！一整行！
陈姐看了看，笑了。不错。歪了点，但是一整行。
闺女又低下头继续织。第二行比第一行顺一点，但到了中间又歪了。她皱了皱眉，拆了重来。
陈姐坐在旁边织新的绯红。第三十二行。假期在家每天一两行，不急。她的手比闺女的手稳多了，针脚匀匀的，一针一针的，嗒，嗒，嗒。
下午一点多，赵桂芳来了。还是那件藏青色羽绒服，手里拎了一袋子橘子。
赵阿姨！闺女先看见的，放下针跑过去。
过年好。赵桂芳把橘子放在桌上，脱了外套坐下。她看了一眼闺女桌上的围巾——歪歪扭扭的两行，针脚粗细不匀。她拿起来看了看。
比除夕那天好多了。
真的？闺女眼睛亮了。
真的。手稳了。赵桂芳把围巾放回去，继续练。
闺女坐回去继续织。赵桂芳喝了一口水，看了看陈姐手上的绯红。
第三十二行了？
嗯。在家慢，一天一两行。
慢好。赵桂芳说，走不挑快慢。
陈姐织了一会儿，看闺女织得差不多了，停下来。
闺女，该换线了。
闺女的那团线快用完了。陈姐拿了一团新的过来，坐到闺女旁边。
看着啊。她把新线在针上绕了一圈，示范怎么接线，从这儿穿过去，拉紧——
碰
闺女看着妈妈的手。陈姐的手指头比她的粗，指关节大一些，食指上有一道凹痕——针压出来的。她的手稳，绕线、穿针、拉紧，一气呵成。
你来试试。
闺女接过针。新线头有点滑，她绕了两回都没绕上去。手指头捏着针，使劲儿捏，指尖捏白了。
松一点。陈姐伸手去帮闺女调整线的位置。
她的手碰到了闺女的手。
陈姐的手指头碰到闺女的手指头的那一下——她停住了。
闺女的手是凉的。指头细细的，没有茧子，没有疤。但手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茧子，不是凹痕——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她手上的肉，碰到了闺女手上的什么。
闺女也停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妈妈的手碰到她的手的时候，有一种暖暖的东西从指尖传过来。不是热，不是暖宝宝那种暖。是一种——她也说不出来。
陈姐松开手。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闺女的手。
赵老师。
赵桂芳放下茶杯。
刚才我教闺女换线——手碰到她手了。陈姐的声音有点轻，碰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
陈姐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我手上有走。碰到她手的时候——走好像动了。
她抬起头看赵桂芳。
昨天你说走不归谁。走不归我，不归手，不归谁。她说，那——我能把走给闺女吗？
赵桂芳看着她。
走不给。
递
陈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刚才碰到的那个感觉还在指尖上——暖暖的，说不清楚。
走不走？她问。
都不是你的。你给不了。赵桂芳说，给是你给东西。你给别人一个苹果——苹果是你的，你给别人了，苹果到别人手上了。都不是东西。都不是你的。你怎么给？
陈姐想了想。那我刚才碰到她手的时候——那个——
那个不是你给的。赵桂芳说，那个是走自己过去的。
走自己过去的？
手碰到手——走就过去了。赵桂芳说，你不用给。走自己过去。
闺女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针停了。她听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她记得刚才妈妈碰到她手的时候那个暖暖的感觉。
妈，怎么走？她小声问。
陈姐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说：你织围巾的时候，手在动——那个动，就是走。
动就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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