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活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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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
下午五点半，展厅广播响了——今天的参观时间到此结束，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放。
苏晴站在展台后面，看着空了一半的展厅。
第一天——结束了。
林可在旁边数钱——展厅卖了三条签名款。三条。每条八百。
两千四百块。
三条。林可把钱收进包里，不错了。
赵小梅站在展台前面，看着隔壁——隔壁的机器编织厂，展台上的围巾从早上的整整齐齐变成了参差不齐。
他们卖了多少？她问林可。
林可顿了一下——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的出货单。三百条。
三百条。
赵小梅没说话。
孙小兰在旁边小声说——三百条？我们三条？
林可说。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三百条对三条。
一百倍。
周秀芝把展台上的围巾重新叠好——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条都叠得整整齐齐。
秀芝姐。苏晴说，差不多了，明天再来。
周秀芝点了点头——三百条。
他们一天织三百条。周秀芝说，我们一天——
她没说完。但苏晴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们一天织八条。八条。和三百条比——是三十多倍。
杨玉兰闭着眼睛站在展台旁边——她的手指还搭在第51条围巾的边缘上，像是在跟它告别。
玉兰姐，走了。苏晴说。
杨玉兰睁开眼——三百条？
机织的？
杨玉兰想了一下——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机织的三百条——是同一个东西重复了三百次。杨玉兰说，我们的三条——是三个不同的东西。不一样。
苏晴看着她——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睛不太好，但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饭店
展厅旁边有一家小饭店——农家菜，木桌子，塑料凳子。
林可订了一桌。
七个人坐下来——赵小梅、杨玉兰、周秀芝、孙小兰、马秀英、刘巧珍、赵桂芳。苏晴坐在中间。林可坐在苏晴旁边。
菜上来了——酸辣土豆丝、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瓶白酒。
喝点？林可问赵桂芳。
来一杯。赵桂芳说。
林可给她倒了一小杯——白酒在杯子里晃了晃，透明的。
其他人喝水或者饮料。赵小梅喝的是橙汁，孙小兰喝的是可乐。
第一天。林可举起杯子，不管卖了多少——我们走进展厅了。
大家举起杯子——有水、有橙汁、有可乐、有白酒。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赵桂芳喝了一口白酒——辣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以前——她放下杯子，我觉得品控是量出来的。
大家看着她。
千分尺、样品卡、密度表——量出来的数据，就是品控。赵桂芳说，六道接缝偏差多少，弧顶满度多少，密度差多少——这些是品控。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今天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品控是摸出来的。
桌上安静了。
那个女孩来问——手工和机织有什么区别。赵桂芳说，我拿了两条围巾给她摸。她摸了之后说——这个活的，那个死的
活的。赵桂芳重复了一遍，她说的是。不是，不是，不是精致的——是。
品控能量出偏差是多少毫米、多少度、多少密度差。但品控量不出——一条围巾是不是。
活的——是摸出来的。是人的手温、人的时间、人的心情——织进去的。
赵桂芳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干了——
我以前觉得品控是量出来的。今天我知道——品控是摸出来的。
桌上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赵小梅小声说——桂芳姐说得对。
我也觉得。孙小兰说，我今天在展厅里——有人问我这条围巾织了多久。我说七个人一起织的。她说——七个人？那得多久？我说——不快。但每一条都不一样。
她买了？苏晴问。
孙小兰说，但她摸了好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
那就是。赵桂芳说，她回头——是因为她记住了。
刘巧珍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角落里，吃着番茄蛋汤。
巧珍。苏晴问，你今天想什么？
刘巧珍放下勺子——我今天看隔壁的机器。
什么机器？
他们展台上放了一台小型织机——做展示的。刘巧珍说，我看着它织了十分钟。
怎么样？
刘巧珍说，非常快。一分钟出一条。一分钟——我连起针都还没完成。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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