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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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5号

新规矩执行第六天。

苏晴早上称完库房，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差额：零。

连续四天，毛线和金线的实际库存跟登记本上的数字完全吻合，一分一厘都不差。

新规矩堵住了。

苏晴把笔记本合上，长出了一口气。

150条的订单进度：截至昨天，出了71条，还剩79条。时间还剩34天，每天四到五条的速度，绰绰有余。

赵小梅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六天前她还是六个人里最慢的——两天一条。现在她已经能一天半交一条了，跟周秀芝一个速度。虽然比不上孙小兰的一天一条半，但质量稳了——返工之后再也没有出过松针的问题。

苏晴注意到赵小梅织围巾的样子变了。

六天前她坐在角落里，缩着肩膀，头低得很下去，像是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织得慢。现在她坐得直了，竹针拿得稳了，偶尔还会抬头看一眼别人织的，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是自信的笑。

苏晴没有当面夸她。赵小梅不需要夸——她需要的是自己知道自己行了。

杨玉兰

7月23号晚上，杨玉兰跟苏晴提了一件事。

晴姐，小梅最近好像在店里待到很晚。

苏晴正在核对当天的退料记录，抬头看了一眼：多晚？

我前天走的时候六点半，她还在。昨天我走得晚一点，快七点了，她还在织。

苏晴想了想——赵小梅以前从来不加班。她接完孩子就回家，第二天一早再来。新规矩之后不许带料回家，她应该更不会留了才对。

她织什么？

不知道。杨玉兰犹豫了一下，我走的时候跟她打招呼，她……把围巾翻过去了。

翻过去了？

苏晴的手停了一下。

就是——织的那面朝下扣在腿上了。我看见她翻的，挺快的，像是怕我看见。

苏晴没有说话。

晴姐，你说她是不是……

没事。苏晴说，她可能是在练什么新东西，不想让人看到没练好的样子。

杨玉兰点了点头：也是。小梅这个人，面子薄。

苏晴看着杨玉兰走回去的背影，心里想着赵小梅把围巾翻过去的那一下。

那个动作——跟当初赵桂芳只拍正面不拍背面，一模一样。

但赵桂芳翻过去是为了藏假。

赵小梅翻过去是为了藏什么？

苏晴决定不问。

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因为她见过赵小梅那天晚上的眼泪。一个把围巾翻过去怕人看的人，你要是追着看，她不是紧张，是害怕。

害怕跟心虚不一样。心虚的人怕被抓，害怕的人怕被否定。

苏晴等。

7月26号

第七天。

苏晴照例做抽检。

这次她抽了八条——周秀芝两条，杨玉兰两条，孙小兰两条，赵小梅两条。

前六条没问题。周秀芝的还是那么稳，杨玉兰的还是那么软，孙小兰的还是那么快但针脚匀。

苏晴拿起赵小梅的第一条——正面，藏蓝色平针，金线绣的logo，跟其他人的一样。没问题。

反过来。

背面——

苏晴的手停了。

在围巾背面的最下方，靠近收尾的位置，有一行针法不一样。

不是平针。

那行针法比普通平针密，线跟线之间挤得更紧，像辫子一样交叉着——每三针一组，左针压右针，右针绕左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菱形纹路。

苏晴把围巾凑近了看。

那个菱形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织出来的。在平针的基础上，改变了绕线的方向和顺序，直接在背面织出了一行装饰性的花纹。

她摸了摸那行纹路——凸起来的，有立体感，但不是硬的，手按下去还能弹回来。

苏晴把围巾翻回正面——正面看不出来。那一行花纹只在背面显现，正面依然是均匀的平针。

苏晴放下第一条，拿起赵小梅的第二条。

反过来。

背面最下方，同样的位置——又有一行纹路。但这次不是菱形，是波浪形。针法不同，但原理一样：在平针的基础上改变绕线方向，在背面织出装饰花纹。

苏晴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赵小梅的围巾，半天没动。

周秀芝在旁边看了一眼：怎么了？

苏晴把围巾递给她：你翻过来看看。

周秀芝翻过来，看了一眼那行花纹。

这是谁织的？

赵小梅。

周秀芝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那个菱形纹路，然后用手指摸了摸。

这不是平针。周秀芝说。

也不是绣花——绣花是后加的，这个是织出来的。

周秀芝把围巾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赵小梅的工位。

赵小梅不在——她去接孩子了，还没回来。

她怎么会的？周秀芝问。

苏晴摇头：不知道。

周秀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不好织。

苏晴看着她：你能织出来吗？

周秀芝想了想，拿起围巾又看了一遍那个菱形纹路。

能是能——但得琢磨。她在平针的基础上改了绕线方向，三针一组，左压右……我得拆开来看才知道具体怎么走的线。

周秀芝放下围巾，看了苏晴一眼。

她没跟你说？

没有。

周秀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去继续织围巾了。

等赵小梅

下午两点，赵小梅回来了。

她走进店里的时候，苏晴正在工位上织围巾。其他人都低着头干活，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赵小梅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拿出竹针，开始织。

苏晴没有马上找她。

她等了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拖延——是因为她需要想清楚怎么开口。

赵小梅在围巾背面织了花纹，没跟任何人说，也没写进工艺卡。按规矩，工艺卡上规定的是藏蓝色平针+金线封针，没有背面花纹这一项。

严格来说，赵小梅做了工艺卡之外的东西。

但——

苏晴看着自己正在织的围巾背面。光溜溜的，干干净净，跟其他所有人的一样。翻过来翻过去，正面是围巾，背面是工序的痕迹。

赵小梅的围巾翻过来呢？

背面不只有工序的痕迹——还有一行花纹。像是有人在工序的痕迹里种了一朵花。

苏晴站起来，走到赵小梅旁边。

赵姐，跟我来一下。

赵小梅抬头，看到苏晴的表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苏姐，什么事？

来库房。

赵小梅放下竹针，跟着苏晴走进库房。

苏晴关上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围巾，翻到背面，把那一行菱形纹路举到赵小梅面前。

这是你织的？

赵小梅看着那一行花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跟我说？

赵小梅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咬字。

我怕……

怕什么？

赵小梅深吸了一口气。

怕你说不行。

苏晴看着她。

工艺卡上没有这一项，我怕你觉得我乱来，怕你说我改了规矩……我本来想等练好了再给你看，但还没练好就让你抽检到了——

赵姐。

赵小梅停了。

苏晴把围巾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那行菱形纹路。

这个针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

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赵小梅犹豫了一下：也不全是……我在服装厂干过五年缝纫，缝纫机上有一种走线方式叫锁边缝，是防止布料边缘脱线的。我寻思着围巾背面也是边缘，如果能在边缘织一行密一点的针法，既好看又能加固收尾——我就试着把锁边缝的思路搬到竹针上了。

苏晴愣了。

锁边缝是缝纫机的针法，赵小梅用竹针手工还原了那种走线方式——把缝纫的逻辑翻译成了编织的语言。

这比苏晴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试了多少次？

赵小梅低下头：很多次。刚开始完全不行，缝纫机是双线锁扣，竹针是单线走针，原理不一样。我拆了大概……二十多遍吧。后来发现不能照搬，得改——把双线锁扣改成单线三针一组，左针压右针、右针绕左针，走三针回头一针，这样就能形成菱形的密缝纹路。

苏晴看着赵小梅——这个六天前还因为松针被退回返工、回家偷偷哭了一晚上的女人，拆了二十多遍，琢磨出了一种全新的针法。

第二条上的波浪纹也是你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