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拟剧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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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助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那张蒙着防尘布的长桌，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捏住布角。

随后，随着男人微微用力，“唰啦！”一声轻响，陈旧的防尘布应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将桌上的景象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

不是少女们想象中的吉他架或键盘，也不是什么花哨的音响设备。

在练习室明亮的灯光下，赫然显露的是五台造型简洁的伺服电机和两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硬盘。

它们静静地排列在桌面上，线条冷硬，充满工业设计的冰冷质感，与这个洋溢着青春活力和音乐热情的练习室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困惑。

福助的幽绿色眼瞳扫过那些机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年，我有时会用它们负责部分声部来合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独特的磁性。

“比起那些试图模仿真实乐器到完美的合成技术，我更喜欢这种方式——它不试图‘拟真‘，它就是它自己。机械的频率，硬盘的脉冲，这是一种...另一种真实。”

他的话语在练习室里回荡，机械的真实，人的真实，音乐的真实...这些抽象的概念在福助的言语中被具象化，变得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紧接着，福助缓缓转身，从脚边那只看似普通的琴箱夹层里轻巧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纯白的残月样式面具，质地像是某种轻质合金，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边缘打磨得锋利而流畅。

面具整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极简主义美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并非为眼睛留下任何孔洞，只在左眼角的位置，描画着一道精致仿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的红色稻穗状纹路。

那纹路从眼角下方环绕至外侧，如同血色的泪痕，又似某种古老的图腾，一直延伸至左侧脸颊之下。

面具的鼻子和嘴部则被镂空，露出呼吸和发声的空间。

‘这是他曾经的乐队...ErrorPerit...’

高松灯的粉色眼瞳闪烁着，她想起了虹夏之前提到过的关于福助的一些往事。

福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的边缘，指尖在光滑的合金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我曾经的乐队...ErrorPerit留下的。”

他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么平静，甚至似乎没有一丝情绪涌动。

“那时候...我害怕台下的目光。害怕那些审视，那些评判。”

“大家就说：‘那就干脆隔绝一切吧，只感受音乐本身‘。”

说完，福助缓缓将面具戴到脸上。

纯白的弧面瞬间覆盖了他的上半张脸，将他幽绿色的眼瞳完全遮蔽。

那道血色的稻穗纹路在灯光下愈发显得鲜明，像一道凝固的泪痕，又像燃烧的印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神秘而又疏离的氛围之中。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音乐。

要乐奈的异色瞳微微睁大，平时慵懒随意的她，此刻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专注。

她盯着那张纯白的面具，仿佛在试图看穿它背后的世界。

福助戴上面具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经纪人，而是一个纯粹的乐手，一个与音乐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略显迟缓地摸索着拿起贝斯，将贝斯挂好，手指熟练地找到琴上的开关和旋钮，微调着音色。

他扶着长桌，宽阔的背影对着众人，似乎在感受着机械的温度和乐器的质感。

随后，他稳稳地面对着众人，按下了电机组的按钮。

“嗡...”

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响起，五台伺服电机开始发出由低频到高频、层层递进的共鸣，如同某种远古的召唤，又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能量。

机械硬盘则发出精准而冰冷的“咔嗒”节奏声，每一次跳动都敲击在少女们的心脏上，清脆而有力。

这些非人的声响交织成一种独特而充满律动的背景，将整个练习室笼罩在一片科幻般的氛围之中。

“《拟剧论》。”

福助的声音在机械的嗡鸣声中响起，略显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机械的嗡鸣与硬盘精准冰冷的“咔嗒”声交织成序，那不是人类乐器的预热，更像是某种庞大机械造物苏醒时的呼吸与心跳。

福助的手指勾动贝斯琴弦，一个低沉、循环、带着不祥美感的Riff破空而出，瞬间撕裂了练习室原有的空气。

然后，他的歌声传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如同在深夜独自叙述一个与自己血肉相连却又试图抽离观看的故事。

[即使明白却还是不禁感叹，

嘲笑着栽跟头的滑稽模样。

无法理解寂寞或爱的感情，

便抛弃了作为人类的姿态。

没有任何根据、用空话拼凑而成的存在证明...]

初始便是男人如刀般掷向观众的连串快节奏吟唱，但咬字清晰而冷静。

他站在那里，身体只有最轻微的晃动，仿佛一尊戴上枷锁仍试图歌唱的雕像。

高松灯屏住了呼吸，粉色眼瞳紧紧盯着那张遮蔽了一切眼神的纯白面具。

[迷失在小剧场中，

回过神想要逃离，

我们扮演各自角色，

向着片尾推进剧情。

来吧、大家拼尽全力演绎，

所谓旁观者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男人的音调略微下沉，贝斯的Riff加入了一丝更阴郁的变奏，机械的嗡鸣音墙也稍作退让，留下更多冰冷的空间感。

长崎素世湖感到一阵寒意。

这并非表演，更像是一种...袒露？

一种将内心最不堪的“非人性”剥离出来，化为音乐的直接呈现。

她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

[‘自我‘什么的不存在，

无论在哪都不曾存在，

我一直都无法成为任何角色——！]

进入副歌前的蓄力段，音乐陡然收紧。

节奏稍显急促，硬盘的“咔嗒”声变得细碎，如同内心焦虑的具象化。

椎名立希紫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作为鼓手对节奏和情绪变化极其敏感。

这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经纪人，而是一个同样被困在“角色”里，感到窒息并渴望“逃离”的个体。

[我们此刻来吧来吧互相撕咬，

在这无尽的延长战中放弃对决，

面对求救的浅淡的关怀，

随意说出的爱憎之语...

这戏剧化的展开、

你定然满怀期待吧！]

声音陡然扬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号召力。

全体少女的心跳仿佛都被这节奏抓住。

副歌的旋律重复、盘旋上升，福助的声音在其中穿梭，平静下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要乐奈的异色瞳一眨不眨，慵懒的神色早已被专注取代。

[你也YESYES倒吸一口气，

指挥的令旗就放在那里，

连同骚动的想法一枪爆头，

将那颗心脏不留情地射穿吧！]

音乐在此刻猛然推进，进入间奏后的爆发段落。

福助的身体动作幅度明显增大，他随着节奏摆动肩膀，拨弦的手更加用力。

伺服电机的音效适时变得尖锐、充满干扰性，硬盘节奏密集如雨点。

[拉着那根看不见的线，

幕后之人就此出场，

那双眼所映出的是...？]

音乐在最高点后并未回落，而是转入一段由贝斯主导的短暂过渡段，机械声效退居二线，但持续提供着不安的背景。

[轻轻触碰以后就支离破碎，

对这错误的现状保持沉默。

我们大家也曾经如同白纸，

不知何时竟却变成了怪物...

如果不去肯定这一切便会停滞不前吗？]

歌声恢复了相对的平静，但比开头更添疲惫与沧桑。

听到“轻轻触碰以后就支离破碎”几个字时，灯猛然红了眼眶，似乎有所触动。

而鲁帕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回应着男人抛出来的问题，手指无意识间轻轻叩击着自己的膝盖，一如福助习惯的模样。

[“嘛、你的话绝对不行的。”

“所以说你肯定是不行的！”

不知何时我也竟被排除在外，

只有这躁动的气氛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