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小卒子陈岩石饵料侯亮平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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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陈海，是我，祁同伟。”

电话那头的陈海显然还没有睡。今晚大风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州的公安系统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作为省厅的中层干部，虽然没有被直接派到现场，但也一直在关注着事态的进展，随时准备被召唤。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那个不省心的老爹肯定又冲在最前面去了，所以一直没敢睡踏实。

“你来光明区的大风厂一趟吧，现在就来。”祁同伟的语气很平和，但平和之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你家老爷子在这儿呢，跟达康书记杠上了，闹了大半个晚上，死活不走。我刚给他披了件衣服，这会儿在推土机前面坐着睡着了。你来把他接回去吧，他这把年纪了，在外面冻一夜不是个事儿。”

大风厂今晚发生的事情，陈海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也通过各个渠道了解了七七八八。他知道父亲又冲到了矛盾冲突的最前线，也知道拆迁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此刻听到祁同伟的话，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父亲的担心和无奈，也有对祁同伟的感激。这一世的陈海，因为侯亮平跟他闹掰了之后跑到最高检反贪总局去另谋发展，蔡成功自然也就没有来找他举报，汉东这边的反贪风暴他并没有被卷入漩涡中心。再加上祁同伟这一世跟山水集团没有任何利益瓜葛，陈海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记挂着那个总爱惹麻烦的老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劝。

“好的老学长，我马上就到。”陈海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无奈地叹气，“这老头子，唉，真不让人省心。我早就跟他说过，退了休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到处去掺和这些事，他就是不听。”

陈海的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他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正直、执拗、一条道走到黑，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不顾一切。从小到大，他和姐姐陈阳没少因为父亲的这份执拗而吃苦头。尤其是姐姐陈阳的事，至今仍是这个家庭无法触碰的伤疤。但他又不能真的责怪父亲什么，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一个老共产党员最朴素、最本真的信念。这种信念你可以不认同，但你很难不尊重。

不过陈海此时还不知道的是，父亲陈岩石和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之间存在着某种极为密切的特殊关系。虽然他之前隐约听父亲提起过一些往事，说什么当年有个战友的儿子叫“小金子”，后来也进了体制内发展，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之类的。但那个“小金子”到底是谁，现在在什么位置上，陈岩石从来没有详细说过，陈海也没有刻意去追问过。他完全不知道，父亲口中那个“小金子”，就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汉东省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这个信息的缺失，让陈海一直以为父亲今晚的行为只是一个退休老干部在发挥余热、为弱势群体发声，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还牵扯着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而祁同伟选择在这个时候把陈海叫过来，用意远不止是让陈海来接老爷子回家这么简单。他有两个层面的考虑，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明面上的理由当然是让陈海来照顾陈岩石。陈岩石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在寒夜里坐了大半个晚上，虽然有警服披着，但毕竟不比待在温暖的房间里。陈海作为儿子，来接父亲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都说不出什么来。由陈海出面把老爷子劝走，总比让祁同伟或者其他任何人来劝要顺理成章得多。这样一来，陈岩石的安危有了保障，祁同伟也算是完成了高育良交代的“务必保证陈老安全”的任务，各方面都说得过去。

但暗地里的意图就深远得多了。祁同伟要跟陈海好好聊一聊关于沙瑞金的事情。他要告诉陈海那个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真相——他的父亲陈岩石和沙瑞金之间的关系。这个信息对于陈海来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会彻底颠覆他对今晚这整件事情的认知。

陈海可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在汉东的政治版图中，陈海的身份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关键节点。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是汉大政法系出来的嫡系，身上打着“汉大帮”的深刻烙印。他和祁同伟之间有着多年的校友情谊，私交甚笃；他对高育良怀有深厚的师生之情，一直以来都把高育良当作自己的学术楷模和精神导师。换句话说，陈海是一个对高育良和祁同伟有着深厚感情的、名副其实的“汉大帮”核心成员。

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发展，陈海会因为掌握了某些关键的举报线索而遭遇不测，陷入漫长的昏迷。而沙瑞金在挑选处理汉大帮问题的人选时，正是因为陈海昏迷不醒，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和陈岩石也有渊源、但性格更加锋芒毕露的侯亮平。但侯亮平那个人和陈海不一样，他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不会有任何犹豫和手软。让他来对高育良和祁同伟下手，他会做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可陈海不同——以陈海的性格和他对高育良、祁同伟的感情深度，就算沙瑞金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老师和学长赶尽杀绝，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陈海平安无事，活蹦乱跳，就在省厅安安稳稳地做着他的处长，随时可以被启用。他和汉大帮的绑定很深，和高育良以及祁同伟的感情也依然牢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沙瑞金要对汉大帮动手，陈海这个位置就变得非常微妙了。沙瑞金会放心把刀交给一个和汉大帮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吗？显然不会。沙瑞金需要一个更纯粹、更锋利、更不受感情羁绊的工具——而侯亮平，恰恰就是那把现成的刀。

祁同伟站在夜风中，看着陈岩石沉睡的侧脸，脑子里飞速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侯亮平现在应该还没有进入沙瑞金的考察视野。沙瑞金刚到汉东不久，还在调研阶段，对全省的人事布局尚处于摸底过程中，挑选工具人的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这意味着祁同伟还有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明确——他要让陈海提前把位置空出来。不是让陈海退出体制，而是要让陈海主动或者被动地从那个可能被沙瑞金选中的“反贪前锋”的位置上挪开，把赛道让给侯亮平。

与其等沙瑞金自己物色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工具人，由着那个工具人在汉东掀起不可预测的惊涛骇浪，倒不如主动抛出侯亮平这个知根知底的诱饵给他。侯亮平这个人祁同伟太了解了——锋芒毕露，急功近利，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一个能够证明自己、扬名立万的大案子。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猛扑上去，毫不犹豫，不留后路。让这样一个人成为沙瑞金的工具，让他主动上钩，让他以为自己是在执行正义的使命，实则在不经意间沦为祁同伟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这比对付一个完全陌生的对手要容易得多，也可控得多。

至于蔡成功，那不过是一条饵料罢了。祁同伟一直派人暗中盯着蔡成功的动向，这条狡猾的泥鳅在京州东躲西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行踪都在祁同伟的掌握之中。蔡成功去找过侯亮平这件事，祁同伟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侯亮平在接到蔡成功的求助之后，选择了独自行动，没有让蔡成功去联系陈海——仅凭这一点，祁同伟就敏锐地判断出，侯亮平的心已经动了。那条鱼，已经闻到了饵料的香味，开始在水面下游弋试探了。

夜风又起，吹得陈岩石肩上那件警服的衣角轻轻翻动。祁同伟收回思绪，转过身望着通往厂区大门的那条路，等待着陈海的到来。他要在今晚，在这座刚刚经历了大火和对峙的工厂废墟旁边，把棋盘上的下一步棋子稳稳地推出去。

这盘棋还很长，但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