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祁同伟和陈海的默契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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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法一旦在沙瑞金脑子里扎了根，就算汉大帮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沙瑞金的心里也会结下一个疙瘩。疙瘩越结越大，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根刺，而那根刺最终会指向汉大帮。到时候沙瑞金整肃汉东的第一剑，可能就不是斩向李达康和他的秘书帮，而是先拿汉大帮开刀祭旗。这绝不是杞人忧天在官场上，有时候决定一个政治势力命运的，不是它做错了什么，而是它让一把手感到了不安。一把手一旦不安了，你就是什么错都没有，他也能找出错来。

可如果汉大帮主动把这把剑交出来呢？那在沙瑞金眼里，整件事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沙瑞金会看到汉大帮的“懂规矩”。我刚到任，你主动把最有杀伤力的部门让出来，这份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你是省委书记，我们尊重你的权威，愿意配合你的工作。这种姿态会让沙瑞金在心里对汉大帮多出几分好感，至少不会把汉大帮列为首要的打击目标。其次，沙瑞金拿到这把剑之后，他也不好意思第一剑就砍向送剑的人。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官场上的基本人情。人家这么懂事，你一拿到东西就翻脸，传出去你沙瑞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所以第一剑大概率会斩向别处比如李达康的秘书帮，比如赵立春留下的那些旧势力。汉大帮反而能在沙瑞金和李达康的较量中安然地待在安全区里，坐山观虎斗。

更有意思的是，沙瑞金为了对汉大帮这种识时务的举动表示回应官场上这叫“投桃报李”说不定还会主动启用一个跟汉大帮有关系的人来接替陈海的位置。这样一来既能把自己想要的刀握在手里，又能向汉大帮释放一个友好的信号：我不是针对你们，你们配合我，我也会照顾你们的感受。而那个看起来跟汉大帮有关系、实际上又能被沙瑞金完全所用的人选，放眼整个汉东，除了侯亮平，很难找到第二个。

侯亮平是什么人？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是汉大政法系的骄傲，是陈海的同门师兄弟，跟汉大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表面联系。沙瑞金用他，不会让人觉得是在铲除异己，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在任人唯贤、不拘一格。但侯亮平这个人骨子里又极度自负，他想要建功立业证明自己，想要办大案要案扬名立万。这种人一旦得到省委书记的信任和授权，就会像一把脱缰的利剑一样直直地朝目标刺过去，谁都拦不住，什么师生情分、同门之谊在他眼里都不如一个大案子的功劳来得重要。所以沙瑞金用侯亮平这把刀，既能借汉大帮的壳，又能行自己的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而这一切，恰恰又完美地对接上了汉大帮或者更准确地说，祁同伟的全盘布局。让侯亮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上钩，成为沙瑞金手中的工具，然后按照祁同伟预设的方向去挥刀。沙瑞金坐在棋盘的一侧，以为自己掌握着全部的主动权，每一步棋都是自己深思熟虑后走的。可他绝对不会想到，他走的每一步，其实都踩在祁同伟提前画好的格子里。让他走东他就走东，让他走西他就走西，而他还自以为是自己在掌控全局。

当然，这些更深层次的谋划，祁同伟是不会告诉陈海的。他甚至都没有跟高育良透露多少。高育良只知道大概的方向，知道祁同伟在布局，但具体怎么布、每一步怎么走、最终要达到什么效果，祁同伟并没有全部交底。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没有必要。掌握上帝视角的只有祁同伟一个人，他知道每一个人的底牌，了解每一个人的性格，预判每一个人的选择。这种信息不对称的优势是他最大的资本，跟别人说得太多不仅不会有什么帮助，反而会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会质疑，会犹豫，会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修正祁同伟的方案，而那种修正在大多数情况下只会把棋局搅得更乱。

而且最关键的是，祁同伟和钟小艾之间的关系，现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武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钟小艾和陈阳两个人。侯亮平至今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和钟小艾是一对正常的夫妻这个认知是祁同伟整个布局中最隐秘的一条暗线，一旦暴露，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所以无论是面对陈海还是高育良，无论是面对任何人，这条线都必须死死地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提。

陈海答应了调职的安排之后，祁同伟没有再继续跟他深谈下去。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不必说，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能理解彼此的意图。恰好这个时候，祁同伟提前安排好的早餐队伍也准时到达了现场。几辆餐车开进了厂区，掀开保温盖，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小米粥和茶叶蛋在白雾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给这片焦糊阴冷的废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祁同伟拍了拍陈海的后背，示意他一起去帮忙分发早餐，两人便一同走了回去，把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份一份地递到坚守了一整夜的工人们和值勤的民警手中。

今天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陈海的调职程序很快就可以启动。而与此同时，在帝都那边，针对侯亮平的相应安排也要同步推进了。也不知道上次自己和钟小艾打完那通差点被侯亮平撞破的电话之后，这些天过去了，钟小艾有没有成功地把侯亮平心中的嫌疑洗干净。

当然，祁同伟并不清楚钟小艾和侯亮平之间真正的关系。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就是一对正常的、普通的、相敬如宾的夫妻。这个认知偏差让他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多了一层不确定的变数他不确定钟小艾在侯亮平面前能做到什么程度，也不确定侯亮平对钟小艾的信任到底有多牢固。但不管怎样，这条线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因为在整个棋局里，钟小艾是连接帝都和汉东的关键枢纽，是祁同伟手中为数不多的能够影响到最高检人事布局的通道。这条通道必须保持畅通，否则后续所有的计划都会卡在瓶颈处动弹不得。

天色越来越亮了，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把大风厂残破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那些烧焦的墙壁、熏黑的窗户、歪斜的招牌，都在晨光中显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苍凉。但阳光终归是暖的，照在人的脸上，驱散了通宵的寒冷和困顿。拿到早餐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废墟边上吃着喝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紧绷了一整夜的表情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在岩台市的一家招待所里，沙瑞金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他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清清爽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一边咀嚼着馒头一边翻看着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汉东日报，像是在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静时刻。昨晚在岩台市调研了一整天，又跟当地干部开了大半宿的会，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凌晨了，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此刻刚刚醒来不到半个小时，精神还算不错，脸上带着一种睡足之后的清爽气色。

秘书白处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忐忑。他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汇报这件事昨天晚上高育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沙瑞金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他心疼领导，也觉得一个退休老干部的事不至于惊动省委书记的睡眠，就把事情压了下来。可今天早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高育良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又那么郑重，反复叮嘱“务必第一时间汇报”，自己要是再拖着不说，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沙瑞金身旁，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尽可能平稳而不带情绪的语气开了口：“沙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昨天晚上，光明区光明峰拆迁现场发生了群体性事件，烧伤了三十八人，情况比较严重。在现场有一位叫陈岩石的老同志一直在做群众工作，控制住了局势，他还说……”白秘书犹豫了半秒钟，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还说要找您。”

沙瑞金听到“陈岩石”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他手里举着的那半个馒头僵在了半空中，嘴巴停止了咀嚼，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急切，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上。他把馒头往盘子里一放，筷子上夹着的咸菜也搁下了，甚至来不及擦手，就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白秘书，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少见的紧张和急促：“陈岩石？你说陈岩石？他昨晚在现场？烧伤三十八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白秘书被沙瑞金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他跟着沙瑞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位新书记给他的印象一向是沉稳从容、处变不惊的，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刻。他连忙解释道：“沙书记，是这样的，昨晚高育良副书记打来电话说了这件事，但当时您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我怕打扰您休息……”

“高育良打的电话？”沙瑞金没有听完白秘书的解释就打断了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得咯吱一响，对着白秘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马上备车，回京州。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