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他走过的那些地方（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门口堆着三捆旧纸箱，最上面一捆没扎紧。顾执侧身进去时，衣角带落了一片硬纸板。

房东从柜台后探出头。

“放边上就行，待会儿有人来收。”

顾执把纸板捡起来，靠在墙边。

这地方在旧货运片区的背面，底下卖五金，楼上隔了几间房出租。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转弯处还摆着半桶防水涂料。金凡跟着房东往上走，走到一半，楼下有人喊要买螺丝，房东便又急匆匆地折回去了。

“左手第二间！门开着，你们先看，我马上来。”

顾执停在门口。

屋子已经退租，里面放着一张光板床、一只塑料凳，墙角有空出来的洗衣粉袋。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上午也照不进多少光。

这是目前查实的、殷正离开澄屿后住过的第三处地方。

前面两处都有登记，到这里却费了一番工夫。房东平常只在本子上记租金，好在殷正曾替隔壁货场清点过夜间到货，结工钱时留了签收。当地调查人员把时间对上，才补齐了这一段。

顾执伸手推了一下窗户，窗框卡着，没有动。

“别使劲！”

房东拿着钥匙上来，赶紧喊了一声。

“

顾执照他说的做，窗户开了条缝。楼下的切割机正在响，金属屑被扫到门外，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味。

房东把钥匙挂回腰间，看了看他们。

“前两天来问的，我都说了。他没欠房钱，也没跟人打过架。”

金凡点头：“我们知道。今天想再核对一下，他当时打听的几个人。”

“老贺嘛。可他头一回来问的就不对。”

房东蹲下去，从床底拖出一块折叠桌板，竖到墙边。

“他说以前在运输队，姓贺。我就让他去找贺成树。我们这片姓贺、又开过大车的，谁不认识老贺？他去了两趟，人家在外头跑车，第三回碰上，才知道找错了。”

“后来呢？”

“后来拿了名字来。贺嘉树，这才说清楚。”

“他生气没有？”

房东想了想。

“没冲我。他就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老贺倒挺生气，听说自己被人当成押过什么货的，还追着问了半天。”

顾执站在窗前，听着楼下切割机停了，又有人拉动卷尺。

他认识殷正那种脾气。越急着把一件事做完，话越少，问到后来只剩几个干巴巴的词，恨不得别人一听就明白。

以前遇上这种时候，金凡会把人拽开，自己去问。

如今没人拽他。

“他在隔壁干了多久？”金凡问。

“断断续续几晚吧。来车就去，没车就回来。有一回胳膊不大方便，人家让他对单子，他嫌坐着钱少，还是下去搬了。”

房东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工钱都结了。这个你们可以问，老板没扣他的。”

顾执转过身。

“听说他在这里找人查过旧资料？”

“那是桥头那个做代办的。”

房东撇了撇嘴。

“说自己在老车队有熟人，能找出以前的人员名单。钱拿了，拖了十来天，最后给几张不知道哪里抄来的纸。你们前面来的人也找过他。他说是劳务费，不是包结果，反正嘴一张，都是理。”

“殷正没找他？”

“找了啊。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钱拿回来一半。剩下的一半，那人说托关系已经花了。”

房东朝窗外指了一下。

“就在那儿。”

那是一家早上卖早点、下午修电瓶车的铺子，门前支着遮雨篷。顾执看过去，能想象殷正站在

有本事把刀送进人的心口，未必就有本事从这种人手里拿回一笔已经花掉的钱。

金凡将几个时间记下来，又问了殷正离开前的情况。

房东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交还钥匙，结清水电，带着包走了。临走前问过附近哪里还能查旧车牌，房东给他指了路。

“他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这回金凡没有顺着他的猜测说下去。

“我们在核实一宗旧案，今天多谢您。”

房东见问不出，便掏出手机，问刚才楼下那位同志需不需要他把收租本拍过去。

顾执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跟着下了楼。

楼下那三捆纸箱已经被拖走，只剩地上两道灰白的印子。房东过去扫地，五金店里又有人来买东西。

车刚驶出巷口，温启明的电话就到了。

“诊所那边核完了。”他说，“处理过外伤，药费和处置都能对上。没你们担心的其他项目。”

顾执坐在副驾驶，将车窗升上去。

“他那时候伤重不重？”

“不至于住院。手上的口子得养，肩背的挫伤也会疼。医生让他过几天再去看看，他没去。后面的活动记录，你问当地调查组，我这里就这些。”

“知道了。”

“还有，你们送来的那张旧药单，是他后来拿去问过的，不是诊所新开的。别把两回事并到一块。”

顾执应了一声。

温启明说完便挂了，没有顺便替他们推断殷正接下来去了哪座城。

金凡打着方向盘，等车驶上大路才开口。

“下一个地方，也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又一个老贺？”

“车主。”

俞兆庭经手过的一次家属转移，留下了车辆使用记录。殷正循着车牌找过去，车早已转手两次，如今的主人做小生意，接送货物，连原来的运输公司都没听说过。

这次不是有人骗他。对方把购车手续拿出来，殷正核了一遍，便走了。

再之后，他去过一处已经变成建材仓库的旧接收地址。门口值班的人只知道上一家租户做过冷运，问到旧交接时，拿着登记簿回了屋，隔着玻璃摆手，不肯再谈。

这些地方散在不同的行踪记录里。有的能接上，有的中间还空着几天。

金凡把车停在路边等灯，抬手按了按眉心。

“住宿、临工、问过的人，目前能核到这些。看不出来他一直有人帮，更不像早就把路都算好了。”

顾执没有答话。

车里放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上午确认过的几份材料。最上面那张临工结算单，殷正的签名写得比从前慢，一笔一画，右边有个地方洇开了。

顾执盯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找到贺嘉树，是什么时候？”

“当地那边还在补。他确实找到了，也确实没谈好。”

“动手了？”

“现在只知道吵过。先别替他们把经过填了。”

前面的灯转绿，金凡松开刹车。

顾执靠回椅背，忽然觉得这一路有些烦。

那个人还在走，还在找，住进一间又一间陌生房子，拿着旧名字问陌生人。他们追着这些已经冷下来的脚印，得知他吃过亏，受过伤，忙得一无所获。

偏偏就是没来见自己。

回到江海时，封尚杰已经在等。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旧医疗记录，听见门响，先抬头看顾执。

“跑了一趟，见着什么了？”

“一间退了租的房。”

“就这个？”

“还有两个他找错的人。”

封尚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他们过去。金凡将上午的材料放到桌上，他翻了几页，没说什么，目光很快又落回手边那份记录。

顾执瞥见了页头的名字。

周慧兰。

后面几页，是殷宁。

“俞兆庭经手的东西？”顾执问。

金凡点头。

“从他这条线往回核，有几笔能落下来了。”

一份所谓探视安排，日期在周慧兰去世以后。

申请曾经被受理，车辆也列在计划里，临近约定时间，却以病人不宜转移为由取消。相关费用没有取消，仍在经办支出里报了出去。

同一时期，还转交过一段影像。

原始拍摄时间比交付时间早了很久，背景里的设备和当时已经停用的病区都能对应。影像里的人当然是真的，送到殷正手中时，却被当成了近况。

封尚杰翻到下一页，手停住了。

“这时候人已经没了？”

“是。”

“还说不宜转移。”

他把那张纸放平，没有再往下翻。

母亲是在暗刃死后的第三年去世的。原病、缺药、失去自由，几份不同来源的记录早已确认了结局。

妹妹晚了三年。

她带着另一名受控人员试图离开，受了重伤，救治拖延，最终没能活下来。

这些他们都已经知道。现在新核出来的，是谁在之后继续转送旧影像，谁接过探视申请，又是谁替那场根本不会发生的见面办完了取消手续。

“俞兆庭在这些单子上都出现过。”金凡说，“但他管到什么程度，得分着查。有些是他自己签的，有些是

封尚杰抬起眼。

“我没说只算他一个。”

“我知道。”

金凡坐下，继续往后看。他翻到殷宁的一张申请时，忽然停住。

那上面申请看诊的人不是殷宁。

她替另一名受控人员写了情况：持续发热，旧伤渗液，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

“这人后来怎么样了？”金凡问。

旁边负责整理的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索引。

“有后续医疗移交，离开过原来的地方。再往后的联系方式还在核。”

“这条单列出来。”

金凡把那页编号记到另一张纸上。

“能联系上，就问问她愿不愿意说明当时的事。先问现在过得怎么样，别上来就让人回忆。”

封尚杰看着他将材料分开，等了一会儿，才问：“殷正开始替他们做事的时候，是哪一年？”

金凡的笔停了。

“纪家旧案里已经有策反记录。在他进队之前。”

“那进队以后呢？”

没人立刻回答。

封尚杰望向顾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