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顾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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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执收住最后一步时，楼下早点铺刚拉开卷帘门。

地上还有昨夜留下的水迹。他绕过积水，走到树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站着等汗意慢慢落下去。

方才那几段衔接走得比在京城时更顺。他原本给自己留了一次停顿，练到那里却发现用不上，便接着往下走。直到整套动作做完，才觉得两腿有些发沉，肩背也热。

累得很实在。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笑了。

旁边没有人，也没什么值得拿出去说的战果。他不过是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按自己的意思走完了几步，想发力便发力，想停便停住。

他又站了一会儿，拿好东西上楼。

林晚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

“正好，帮我把这个搬一下。”

台面上的蒸锅太靠里，她手里拿着一只碗，不好使力。顾执放下杯子，过去将锅挪出来，揭开盖，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

“蒸什么？”

“红薯。你拿筷子试试熟了没有。”

顾执戳了一下，筷子很顺利地扎进去。他刚要拔出来，林晚已经将盘子递到旁边。

“熟了就拿出来，别在那儿研究。”

顾执照做，给她夹了小的，自己留一个大的。

“练完了？”

“嗯。”

“上午还去找封尚杰？”

“约了他。不会很久，练完我回来。”

林晚吹着红薯，烫得换了一只手。

“我中午前要去摄影课那边交东西，你来得及就一起去。来不及我自己走，别赶。”

“来得及。”

她看他一眼，见他没再站着活动肩膀，也没有按着哪一处不舒服，便低头剥皮去了。

顾执坐下来吃早饭。

他胃口很好，两个红薯下去，又把剩下的鸡蛋吃了。林晚原本以为自己蒸多了，看着空盘子，伸手将锅盖重新放回去。

“早知道再放一个。”

“下次。”

她把自己剩下的半个推过来：“这个也吃了吧，我饱了。”

顾执没客气，接过来继续吃。

封尚杰约的是一处熟人常用的练习场。

他来得比顾执早，换好衣服，正低头摆弄两把训练刀。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扫了一下，将其中一把扔过来。

顾执伸手接住。

“今天不让我先走几遍？”

“在京城看过了。你要是还没高兴够，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笑。”

顾执掂了掂刀，向场中走去。

第一轮没有打得太重，两个人都留了余地。封尚杰还是熟悉的习惯，出刀不肯给人舒服的位置。顾执刚从侧面转过来，刀鞘已经撞近肋边，他撤身避开，反手回了一下，封尚杰却没退，紧跟着又压了半步。

顾执吃了这一记。

不疼，足够让人知道自己漏在哪儿。

封尚杰将刀收回：“手到了，脚还没到。”

“知道。”

“你以前那里会先收一下，现在不收了，后面也得改。光把前头放快，后面等着吃刀？”

顾执没有争，退回原处，把那几步慢慢走了一遍。

封尚杰也不催。

过去那些用来避开限制的动作，有的已经成了习惯。力能顺畅地过去了，脚下却仍替原来的停顿留着位置。旁人或许看不出，封尚杰一搭手便察觉了。

第二轮，顾执不再抢前半步。

他让身子带着刀走，等重心真正过去，才把后面那股劲送出来。封尚杰照旧压向肋侧，这回刀还没到，顾执已经转开，训练刀贴着他的衣襟停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

封尚杰低头看了看。

“这个顺了。”

顾执将刀抽回来，笑意压不住：“再来？”

“你还约了别的事没有？”

“有。来得及。”

后面又走了几轮。

封尚杰有两次占着便宜，顾执也不是每回都肯让他从惯常的位置出去。练到后来，两个人都出了汗，动作反倒比刚开始收敛，谁也不急着用一记重的把场面打完。

顾执停下的时候，正好是自己定好的量。

他到旁边拿毛巾，封尚杰则把刀放回架上，转身坐下。

“过几天再练。”

“你有空？”

“到时候说。我不是专门在江海陪你试刀的。”

顾执拧开水，递给他一瓶。

“知道，封大忙人。”

封尚杰接住，喝了一口，没理他的揶揄。等顾执收拾好东西要走，才又叫住他。

“你刚才最后那一下，回去多走两遍。”

顾执回头。

封尚杰用手指比了一个很短的转向。

顾执明白了，点点头，出门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又走了一遍。

他到家时，林晚还在挑照片。

床上铺了几张打印出来的样片，她蹲在旁边，看这一张，又看那一张。顾执洗过手出来，听见她小声嘀咕，便过去看了一眼。

“要交几张？”

“三张。不能都一样。”

她将一张桥下倒影和一张山下茶场放到一起，又拿起另一张街边人物。顾执没替她作决定，只在她问时，说了自己觉得哪里好看。

挑到最后，林晚自己删掉了最初最满意的一张。

“这张光好，可我好像只拍了光。”

顾执听不大懂她课上的说法，但看得出她不太舍得。她把照片翻过去，过了一会儿，还是收进了备用的纸袋。

“走吧。”

顾执拿起外套。

林晚站起来，膝盖有点麻，扶着床沿缓了一下，抬头才发现他已经穿好鞋。

“真不累？”

“累一点，又不是走不了。”

“那你帮我拿这个。”

她将装照片的硬纸袋交给他，自己背相机。

两个人出了门，去交完照片，又沿路买了些东西。林晚想拍街口修钟表的小铺，先去问了店主。老人不大情愿，她便没勉强，买了粒纽扣电池出来，说家里那只小钟正好该换。

顾执在门外等着。

他没有趁这点工夫把调查资料翻出来，也没有在脑中反复推演刚才没接好的刀。街上有风，林晚出来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替她拎住购物袋，空着的手握住她的手。

走过一段路，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这样挺好。”

“什么？”

“练完还能陪我走，不是回来往椅子上一坐，问什么都说等会儿。”

顾执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有些无法反驳。

“那时候确实累。”

“我知道。”

她说完，又靠近了些，躲过迎面吹来的风。

“我也没不让你练。”

顾执握了握她的手，带着她往街内侧走。

沈知言的阶段总结是在又一次复查后给他的。

顾执坐在桌边，先翻结论，随后才看前面的记录。

主要回锁处理完成。

保留的保护分流已与现有运行相适应，归元副络维持稳定的有限协调。

几句话不长，他看完，往后翻了一页，见后面列的是训练适应与常规复查，没有再冒出一个待解的结构。

沈知言正在整理检查用品，见他翻来翻去，问：“找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附件。”

“有，都是已经做过的记录。”

顾执把纸收回第一页。

“宋老师看过了？”

“看过。这份结论就是她最后确认的。”

沈知言坐下来，将后续复查的安排递给他。间隔比过去宽松了，不再有每做一次训练便要立刻检查的要求。若有新伤或不适，照常就诊；平时按现在的身体状况逐渐加量，不必再以解封为目的去冒险硬冲。

顾执听完，只问了几个与训练有关的具体问题。

沈知言答完，见他将材料收得仔细，神色也轻松下来。

“以后来这里，别总是一身新伤。”

“这个可不能写进治疗结论。”

“我也没打算写。”

她将签好的一页给他，嘴角有一点笑。

顾执起身时，郑重说了声谢谢。

沈知言抬头看他，倒像有些不习惯。

他没再多说，拿着那份报告出去。走到楼下，他给宋蕴发了消息，告诉她复查已完成，自己会按安排继续训练。

宋蕴稍后回过来，让他练，也让他好好过日子。

顾执看完，将手机收进衣袋。

金凡带来的案件进展，没有以前那么厚。

最关键的材料已经找到，经办行为也有多种来源能够互证。剩下的工作依然多，却有明确的人在做，不需要他们拿着一张断了头的单据再从各地漫无目的地找起。

赵庆生继续治疗，暂时没有恢复长途运输。他通过原来的熟人接了一些不必驾驶的短工，家人陪着处理后续就诊。有关方面也按需要协助他说明受影响的情况，没有随意把检查详情交给雇主。

同批的其他人已经联系上一部分。

有人愿意立即提供材料，有人需要先问家里，也有人听见旧机构的名字就不肯接话。调查人员分别跟进，没有让顾执出面挨个说服。

顾执听完，问起韩世衡和邵启丰。

“还在接受调查。”金凡道，“该核的往来继续核，但你那次接触里，他们各自做过什么已经有依据了。不是还得等谁开口，我们才知道。”

“陆绮呢？”

“修改哪些页、按谁的要求改、后来怎么整理清除，都分开记着。她配合指出原件，也照实保留。郭成按维护记录查，不能因为给我们说明过设备，就一笔带过去，也不能把别人做的都算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