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布松神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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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沿着海岸驶入小城时，路边就有卖鲜鱼的店。门前摆着几只干净的塑料筐，店主挽着袖口，正低头收拾案板。再往前，是一段能看见防波堤的缓坡，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味。

陆九幽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这里可以。”

封尚杰坐在旁边。

“还没吃，你就知道？”

“至少鱼不会离得太远。”

这话把前排的林晚逗笑了。

十一月下旬，沿海并没有比京都暖和多少，但视野一下开阔了。低矮的房屋沿着道路铺开，山坡在城后收拢，海在另一侧，浪推到防波堤边，碎成一片白色。

他们没有直接赶去什么景点。

先放行李，吃了一顿比预想稍晚的午饭，随后各自休息。

苏清瓷在房间里看完必要的工作消息，将平板合上。她走到窗边，望了好一会儿海，才回头问顾执：“出去走走？”

顾执正在把外套从包里拿出来。

“正想叫你。”

林晚来敲门时，已经围好了围巾，手里拿着住宿处提供的导览。

她把纸展开，指向海岸边一条细细的线。

“这里可以走过去。前面有个小坡，能看见港口。”

“多远？”顾执问。

“慢慢走，半个小时左右。”

她说完，自己又补上一句。

“不是地图看着近，我问过了。”

顾执笑着点头。

“那走。”

海边的小路比想象中安静。

白天最后一批出海的船还没回来，码头旁有人在修理渔网。路边的自动售货机被擦得很干净，林晚站在前面研究了半天，想选一罐没喝过的饮料。

苏清瓷伸手指了另一排。

“这个是热的。”

“可我想试那个。”

“那就试。”

林晚投了币，弯腰取出罐子，握到手里才发现凉得厉害。

顾执看着她。

她把罐子往外套里缩了缩，先开口：“我知道。”

顾执忍住笑，自己买了一罐热饮。

走出去一段，林晚的那只手果然一点点凉下来。

他把热饮递过去。

“换着拿。”

“我还没喝完。”

“不是抢你的。”

苏清瓷在旁边笑，随后也伸手碰了碰那罐热饮。

“我也冷。”

顾执看她一眼。

“刚才怎么不买？”

她已经将他空着的那只手握住。

“现在暖了。”

林晚转过脸，假装认真看海。

走了几步，又往顾执身旁靠近一点，将热罐子塞进他另一只手里，连自己的手也一起搭上去。

三个人走得更慢了。

到了小坡上，海岸在脚下展开。

远处的山并未红透，深绿之间夹着暗红和褐黄。岸边有几棵被风吹得倾斜的树，树冠朝着陆地一侧伸，像是长年习惯了让路。

苏清瓷站到栏杆旁，将围巾压住。

“这里拍一张。”

顾执接过手机。

这一次他没再把人拍成证件照。

他先看了看光，又往旁边走了两步，等苏清瓷回头时按下快门。

她看完，很满意。

“有进步。”

林晚立刻站过去。

“我也要。”

拍到第三张时，一阵风突然吹来，林晚没按住围巾，布料一下扬到脸边。

她忙着去抓，自己先笑起来。

顾执没有停。

最后那张照片里，她的头发乱了，围巾遮住半边下颌，眼睛却亮得很。

回去以后，何曼看见照片，挑了挑眉。

“顾老板这趟倒真学会点有用的。”

顾执将手机收回去。

“你要拍也可以。”

“先留着。别到时候又说手酸。”

她嘴上说得随意，第二天出门前，却还是把一条颜色更合适的围巾从箱子里翻了出来。

布松神社是林晚在那张普通导览里找到的。

图上标记不大，旁边写着可以眺望海岸。介绍很短，提到旧参道与山麓石阶，也说明部分路段目前不开放。

苏清瓷看了看位置。

“从这里过去，正好能沿海回来。”

林晚点头。

“前台说人不多，参道也不长。不开的地方不走，上午够了。”

顾执接过导览看了一遍。

没有什么特殊说明。

和沿途其他小寺社、观景点一样，它只是地图上的一处名字。

他们便把它放进了第二天上午的行程。

金凡和封尚杰听说有一段平缓的步行路，也说去看看。何曼想拍些旧建筑，罗楼带上了相机。沈知言原本就准备出门散步，陆九幽确认不用一直爬坡，才慢慢点了头。

陆筝和方润观吃完早饭过来，恰好赶上出门。

没有人带着检查设备逐段巡视。

顾执的随身袋里是水、纸巾和林晚塞进去的一小包点心。

他们走进神社前，封尚杰还在问，中午是不是去昨天路过的那家店。

“去。”陆九幽说。

“你问过开门时间？”

“问了。”

顾执回头看他。

陆九幽面不改色。

“总得有人查明白。”

布松神社确实不大。

入口在一条不起眼的支路尽头，旁边有一块写着沿革与开放范围的说明牌。树影落在旧石灯笼上，几处修补的痕迹没有刻意遮掩，木构社殿的檐下很干净。

一位管理人员正在扫落叶。

看见有人来，她点头招呼，指了指可以通行的方向，又指向另一侧的封闭提示。

那边的旧路，不能过去。

众人道谢，沿公开参道往里走。

林晚起初还在看两旁的树。

几片枫叶落在台阶边，颜色一半红、一半绿。她蹲下拍照，苏清瓷停在旁边等她，顾执便也跟着慢下来。

风从山侧转过来。

海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一些。

顾执抬起头。

他没有立即转身，也没有去碰腕上那层早已淡下来的痕迹。

只是呼吸停了极短的一瞬。

潮湿。

沉重。

不是山间树木与苔藓的气味。

那种压在周围灵能里的滞重感，他曾经亲自承受过。前世的经历让他能分辨一般地势积聚的阴冷与灵煞之间的差别，而更近的一次记忆，来自淮江。

赤鳞。

这个名字浮出来时，顾执站在原地，又等了一阵风。

那股感觉并不强。

它像被压在某处，随着环境的变化，间歇地透出很薄的一层。没有直接冲向谁，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突然加重。

但相似得让人无法轻易忽略。

林晚拍完照片，站起身。

“怎么了？”

顾执还没回答，身后已经传来陆九幽的声音。

“你也感觉到了？”

顾执回头。

陆九幽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上一级台阶，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向左侧一段被围栏挡住的旧路。

那里从公开参道分出去，沿着山体往靠海的一侧折。

台阶窄，石面有青苔。

再往里，树根和一片低矮石墙挡住了视线。

“像淮江那一次。”顾执低声说。

陆九幽慢慢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些地方像。压过来以后收回去的节奏，也像。”

他停了一下。

“弱得多。而且这里没有当时那种逼近的感觉。”

顾执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相似的性质与起伏。

尚不能由此认定，围栏后面存在同一个东西。

陆九幽站到他旁边，没再往前。

“别急着给它起名字。”

顾执看着旧路。

“知道。”

何曼是在听见他们说话后，才走过来的。

她起初也只是望向石阶。

随后，她的目光停在围栏内侧一块露出的旧石上。

石面下半截已经被泥土埋住，上面留着几道不太像自然裂隙的刻痕。苔藓遮住了一部分，能看清的只有外缘与一个转折。

何曼蹲下来。

她没有伸手越过围栏拨苔，只换了两个角度，看光从石面擦过去。

“这几笔，我见过。”

顾执也蹲下。

“哪里？”

“淮江那件事之后，核过一批现场记录。里面有一块残石，外沿的收折很像。”

她从手机里找出保存的资料，没有直接将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宣布一致。

只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相似。后面这一段看不见，不能硬接。”

罗楼走近，先看了公开通行的位置，再举起相机。

他用现有镜头拍了几张，没有将相机伸到围栏后面，也没有为了更好的角度踩上松动的石沿。

封尚杰站在旁边等。

“是以前留下的东西？”

顾执没有马上答。

他望着那段只露出一部分的石阶，眼底的警觉里，已经多了些难以掩饰的兴趣。

何曼看见，轻轻笑了一声。

“你看这堵墙，比昨天看海还认真。”

顾执偏头。

“你也没少看。”

“我只是来拍旧建筑。”

她说着，将刚拍的刻纹放大，又往阴影里仔细辨了一遍。

那句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打算说得太有说服力。

金凡走到几个人旁边。

“先问清楚，这段为什么封。”

顾执点头，站起身。

不远处，林晚正握着那张导览看他们。

她已经听懂了几句。

那一点刚从旅行里养出来的轻快，慢慢往下沉。

管理人员姓松井，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

她听见他们询问旧参道，先指向说明牌，又从小房间里取出一份配有照片的介绍材料。

她能说一些简单英语。

细一点的内容，大家便借助文字翻译，逐句确认。

旧路并不是因为某种神秘禁忌关闭。

几年前的修缮检查发现过落石风险，靠海一侧的旧墙后面，还存在不能明确范围的空洞。后来把临近公开参道的部分加固，旧段却一直没有重新开放。

“有人想从里面绕过去看海。”她指着围栏，慢慢说明，“石头不稳，不可以。”

顾执听明白后，先向她表示不会越过封闭线。

随后，他指了指罗楼拍下来的石刻。

“想了解这块石头的来历。有能看的记录吗？”

松井女士看了照片，没有流露出任何特殊反应。

她显然并不知道这几道刻纹意味着什么。

“老石头。”她说。

接着，她打开另一页材料。

里面有旧照片，也有修缮沿革的摘录。早年的记录提到，社殿重修时沿用了部分原有石阶，靠海侧的石构并非那次工程新建。

再早的事，她就说不清了。

社务处留有一些可以查阅的复制材料，原本则有不同的保管去向。她允许他们拍公开展示与已经整理好的部分，但不愿意把尚未核清的旧文书随便交出去。

众人照做。

没有谁因为发现异常，就要求这位管理人员立即打开围栏。

她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讲一段所有村民都不敢提的传说。

谈到旧路时，她更在意那些不听劝告、总想翻过去拍照的人。

何曼听完，轻轻看了顾执一眼。

顾执当作没看见。

他们在社务处外侧的长凳上坐下来。

罗楼将公开地形图、修缮示意图与老照片放到一起看。

其中一张老照片的视角很偏，社殿只露出半边，背景却能看见旧石阶与山体相接的位置。

新照片里，那一段被修过的墙挡住了。

“这几级台阶没动。”罗楼指着照片边缘。

金凡靠近一点。

“凭什么确认？”

“石缝，还有最

他又打开现有建筑的平面示意。

如今的社殿在更高、更靠内的位置，基础范围与那段石阶的去向并不相接。石阶尽头所面对的，也不是现在某间房屋的入口。

这还不足以知道墙后是什么。

但修缮记录里，确实另有一处关于空洞的标注。

位置与旧照片里消失的那一段，可以对应。

罗楼将几张图摆平。

“能确定墙后那部分，不是给现在这座社殿留的普通房间。空间有多大，通到哪里，现在看不出来。”

顾执看着那条停在墙前的线。

“也就是说，现代修缮把表面处理过，里面没有查完。”

“记录是这个意思。”

金凡又核了两处日期。

他们能追到的建社与修缮沿革里，这段旧石构已经存在。加上不属于现代装饰的刻纹，至少说明社殿之外还保留着更早的一层遗存。

至于具体年代，仍需要进一步辨认。

顾执将几张清晰照片发给霍松录，附上能够确认的环境与尺寸，没有替照片补出看不见的内容。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林晚就坐在另一端。

她抱着导览，一直没有说话。

顾执望过去时，她抬起头。

“是不是又是遗迹？”

他停了一下。

“很可能。”

林晚看着他。

“我只是想来看看海。”

这句话说得很轻。

比发脾气更让顾执难以忽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知道。”

“不是我后悔带大家来。”她说，“可昨天还说，今天午后走海边，晚上吃那家鱼。现在你们一看这些，我就觉得后面都要没了。”

顾执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可能有多重要。

她讲的是他们已经约好的今天。

她没有讲错。

“午后的路照走，晚饭也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