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已有同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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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才那两下敲击，到她让开中线，再到此刻接过手帕，几乎没有多余确认。

她知道后面的人什么时候能接住。

也知道自己露出哪一个空隙，不会让受保护的人重新落进去。

这种熟悉，不是临时站在一起就能有的。

顾执记得她从前的动作。

也清楚地看见了如今已经不属于旧队的那一部分。

石田澪是在确认受保护者安全以后，才向顾执走来的。

孙梦先替两人介绍。

“石田澪，我们现在的负责人。”

她随后看向顾执。

“顾执。刚才他帮忙保护了森田先生。”

顾执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姓。

孙梦没有继续解释他的身份和行程。

石田澪向顾执点头，用并不复杂的中文说了声谢谢，接下来几句稍长的话，则由孙梦转述。

他们的接送车原本在坡道另一端，临时被卸货车辆挡住。当地协作者去确认车辆能否通过，石田澪前来接人，孙梦留在公开出口陪同受保护者。

袭击者显然等过一段时间。

利用接送衔接中的短暂间隔，冒充接洽人员靠近。

“他已经进入楼内有工作人员的地方。”孙梦说，“之后由我们按原来的委托安排送走，不会再从这里上车。”

顾执点头。

“刚才那个门口有人报警。”

“知道。”

孙梦看了一眼店铺方向。

苏清瓷和林晚仍在里面。

林晚已经把手机放下，却一直看着通道。顾执向她们示意，确认可以出来，两人才走到门边。

苏清瓷先看他的手。

“伤了没有？”

“腿侧碰了一下。”

“能走？”

“能。”

她没有当场掀开衣服检查，只看了看他落脚的样子，确认没有明显不适，才转向孙梦。

孙梦向两人道谢。

林晚看着她。

比隔着街道看时更清楚。

她不年轻得像一个还停在过去的人。

眼角有很浅的细纹，衣袖边缘有日常使用留下的磨损，右手拇指关节处留着旧茧。她站在石田澪身旁，既没有等待命令的拘谨，也没有刻意宣示关系的亲密。

林晚忽然有些明白，顾执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那么安静。

不久后，接警人员到了。

三名袭击者、落地的武器、现场监控和几名目击者，都有相应的人核对。

顾执配合说明自己能确认的经过。听不懂的部分，由现场能够协助沟通的人转述，没有人因为他帮了忙，就免去必要的登记。

那名受保护的中年男人也重新出来说明情况，公文包始终由自己拿着。

他脸色很差，却还是走到顾执面前，认真鞠了一躬。

顾执侧身受了半礼，扶了他一下。

“不用，先把事情处理好。”

孙梦替他转述。

男人点头，随后回到石田澪安排的协作者身边。

他有自己的去处。

这场相助，没有让他的生活忽然归顾执决定。

等登记间隙，孙梦重新走过来。

“你刚才说，认识我以前的同伴。”

顾执看着她。

“金凡，封尚杰。”

孙梦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那不是对顾执的熟悉。

是两个很久没有在日常对话里听见的名字，忽然落在了眼前。

“他们还好？”

“都还好。”

顾执停了一下，又补充：“前些时候有些伤，现在在恢复。生活也都还在往前走。”

孙梦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掌心那条手帕。

她看了一眼石田澪的方向。

对方正在与协作者核对后续路线，没有催她。

孙梦这才问：“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顾执没有再向前靠。

“我们如今一起做事，也住得近。我和旧队有些渊源，不是拿他们的名字来套你的话。”

“什么渊源？”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到了面前。

顾执沉默了一瞬。

孙梦看着他的眼睛，警觉没有因为那两个名字彻底消失。

她没有理由凭一个陌生人的自述，就把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一并交出去。

顾执知道。

也因此，他没有编出某个亲属、后辈或代人传话的身份。

“不是适合在这里几句话说清的事。”他说，“你可以先跟他们确认我是谁，愿意见面，我们再谈。”

孙梦没有立刻答应。

她又看了看顾执。

刚才对方处理持刀者的动作，她见得清楚。

稳定，节省，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人逼进无法继续出手的位置。

其中有些选择，让她想起过旧事。

但世上受过类似训练的人并非只有一个。

何况眼前这个人的面貌、年纪，都与记忆里的暗刃对不上。

她没有从几个动作里，凭空走到一个超出常识的答案。

“我现在和鹭川一起做事。”她说。

“鹭川？”

“小队的名字。澪负责，另外有几位长期合作的人。”

她说得很平实。

他们接护送、寻人，也承接一些不适合放在明处谈的委托。不是所有工作都危险，也不是每一件都干净得能够拿来在街上解释。

今天这件，有清楚的受托范围。

保护当事人到达约好的安全地点，避免途中被强迫带走。

至于是谁付费、为何发生纠纷，她没有继续往外说。

顾执也没追问。

孙梦看着他，语气稍稍缓下来。

“我在日本长大，是日本籍。中文名字一直用着，只是这些年，生活基本都在这边。”

顾执点了一下头。

“看出来了。”

孙梦眼里浮起一点疑问。

他笑了笑。

“你和他们配合得很好。”

这句话让她往石田澪那边看了一眼。

“做得久了。”

她没有夸自己的队伍有多忠诚，也没有拿新旧同伴作比较。

只是说了一件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的事。

孙梦去处理后续安排时，三个人坐到了附近一间小店外的长凳上。

顾执低头看了一下腿侧。

衣服没破，撞过的位置按着有点疼，走路不受影响。

苏清瓷把刚买的水递给他。

“先喝。”

他接过来。

林晚坐在另一边，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很想让她跟你回去？”

顾执握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装作没听懂。

“想。”

林晚抬头。

他看向不远处正和同伴说话的孙梦。

“看见她好好的，我很高兴。也想让她再见见金凡他们。至于以后……”

他顿住。

林晚替他说了那句尚未出口的话。

“你还是想问。”

“嗯。”

她轻轻点头，没有再低下去。

“你刚才看她，看了很久。”

顾执转头看她。

林晚眼神没有躲，嘴角却有一点绷着。

“我知道她是你以前的同伴。你也告诉过我了。”她说，“可知道了，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执没有笑她吃醋。

“我刚才顾着认人，没怎么跟你们说话。”

“也不光是这个。”

她想了想，眉心微微皱起来。

“你是不是很希望，你一叫她，她也很高兴？”

顾执安静下来。

很久没有人这样直接问他。

方才喊出孙梦名字的时候，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期待。

仿佛接下来的事应当很简单。

她抬头，看见他，像从前某次隔了许久回队一样，问一句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可她只问，你认识我？

那是再合理不过的反应。

顾执却仍觉得心里空了一小块。

“是。”他说。

林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

“她又不知道是你。”

顾执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和不失落，是两回事。

林晚没有继续劝。

她握着他的手，也没有因此把自己刚才那一点酸全都收回去。那些情绪可以一起在，并不妨碍她想陪着他坐一会儿。

苏清瓷看着孙梦的方向。

石田澪不知说了什么，孙梦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将那条手帕抛回去。

石田澪没接稳，手帕落到臂弯上。

孙梦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只是一下。

很快，两个人便重新低头看起接下来的安排。

苏清瓷收回视线。

“她在这里，可能过得挺自在。”

顾执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是说你不能问。”苏清瓷继续道，“只是她现在站在别人旁边，不一定是在等谁把她接回去。”

这句话很轻。

顾执却听了进去。

他看着孙梦，想起她方才先确认后路，再给同伴让出中线的那个动作。

那时候，她没有孤零零地站着。

她知道自己身后有人。

顾执把水瓶拧好。

“我还是想找个时间问问。”

苏清瓷点头。

“那就问。先听她怎么说。”

她没有替孙梦拒绝，也没有替顾执决定该放下什么。

顾执转头看向她。

苏清瓷抬手，替他把外套上一点蹭到的灰拍掉。

“你回江海见我时，也不会希望我除了等你，什么事都没有吧？”

顾执看着她，终于笑了。

“你就算肯，我也不敢信。”

“所以。”

她把手收回去。

“先把这一趟旅行过好。”

孙梦忙完能够暂时放下的部分，又来找了他们一次。

受保护的人已经转交给约定的接应方，后续去向不再从这段街道经过。有关袭击的现场事项也有当地人员继续跟进，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原地等到天黑。

她手里多了一张写有联络方式的小卡片。

“这是我现在用的联系方式。”

顾执接过来。

孙梦看着他。

“金凡他们如果愿意，可以联系我。你先问过他们，再把号码给我也行。”

“我问。”

“还有，我这一段委托结束后能空出半天。”

她说了一个几天后的下午。

地点仍在京都，可以是茶馆，也可以找个安静些的咖啡店。

很普通的会面。

不是秘密集合，也没有谁要在见面之前表明站到哪一边。

“他们未必已经到日本。”顾执说。

“那就等能对上的时间。见不到，也可以先通个话。”

孙梦停了一下。

“我也想知道他们这些年怎么样。”

顾执抬头。

这一句话，终于让他心里那一点迟迟没有落下的喜悦重新变得完整了些。

她没有认出他。

但旧事没有在她那里消失。

“好。”他说。

孙梦又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出手很稳。”

“你也是。”

“练过相近的东西？”

顾执没有把这个问题推成某个临时编来的师承。

“有机会再聊。”

孙梦没有继续问。

她点了点头，随后向苏清瓷和林晚说：“今天耽误你们了。”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饭来得及吃。”

孙梦笑了一下。

“附近有一家做定食的，味道比较清淡。不是最热闹的那家，午后也还开着。”

林晚立即认真起来。

“在哪里？”

孙梦指了方向，又说了店面外很容易认出的标识。

这是她今天说得最没有保留的一段话。

苏清瓷向她道谢。

顾执将卡片收好。

没有趁着她心情缓和，就问愿不愿意回江海，也没有说帮过她一次，便该听自己把话讲完。

那不是一句能在街边仓促决定的事。

石田澪在不远处等着。

她没有催，只在孙梦看过去时，抬手示意车已经可以走。

孙梦应了一声，转回头。

“那我们改天联系。”

“好。”

她走出去几步，先回到了石田澪身旁。

石田澪把一个装着水和随身物品的袋子递给她，孙梦接过，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自然地站到她右侧。

随后，孙梦才回过头，看向顾执。

“今天谢谢你，顾先生。”

顾先生。

这个称呼让顾执心里轻轻一顿。

他却仍抬了抬手，笑着应下。

“改天见。”

她点头，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走向车边。

顾执站在原地，看着她先替石田澪拉开挡在路边的一只推车，再转身接过协作者递来的东西。

他终于把眼前的孙梦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她不只是一个从旧记忆里重新出现的人。

这些年，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人会把她那一侧的东西顺手接过去。

林晚在身旁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去吃饭？”

顾执收回视线。

“去。”

苏清瓷已经看好了刚才指的方向，却没有先走。

顾执朝她伸出手。

而街道另一边，孙梦已经回到鹭川的人中间，正低头听石田澪说着接下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