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风过青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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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按到平台上。

钢丝松开时，封尚杰指间已勒出一道浅痕。

他换了个握法，胸口起伏了两次。

顾执看向台阶下。

最后那名工人已经被接走。

“后面空了。”耳机里，陆九幽道。

顾执这才抬头看隔离栅。

栅栏离地只剩不到一臂高。

门内有人拖动东西，随即，一块检修挡板从里面被推过来，堵住了底部的空隙。

顾执没有低头钻。

也没有为了赶在关闭之前，丢下尚未完成控制的三个人。

他收刀退开一步，压住呼吸。

封尚杰看了一眼他上臂裂开的袖子。

“你第二次进得太满。”

顾执低头扫了眼，只是一道浅口。

“你慢了？”

封尚杰嗤了一声。

“我真慢了，现在替你补的就不是袖子。”

顾执笑了。

“下次少让半寸给我。”

“你先别把半寸当一尺用。”

短短两句，谁也没有接着说。

门里的拖动声越来越远。

中央厅内部，仍然在运转。

西侧，一名穿浅色工作服的女人被带出了值班楼。

她走得急，脚上只有一只鞋穿稳，另一只鞋后跟踩在脚下。方润观伸手扶了一把，将她交给金凡。

“右边走，别踩门前那片。”

女人点头，往外挪。

后面两名执行者追了出来。

前面的手里握着短刃，后面的则试图绕开方润观，伸手去抓女人的衣领。

陆筝抬起手。

她没有将整条通道冻住。

寒意只落在门槛外沿与紧贴墙根的一小片地面。

那里原本就有被鞋底带出的水。

薄霜贴着石面一展，追出来那人的前脚刚好落上去。

鞋底一滑。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墙上靠，准备借力稳住。

方润观已经动了。

古剑出鞘半截，剑脊横在对方抬起的手臂外，将那一撑逼回。

那人落脚失准，又失去扶墙的位置，只能向后撤。

另一名持短刃者立即顶上来。

方润观没和他在门口硬撞，脚踩此前确认过的干燥位置，身形向外转开。

剑尖顺着这次转身抬起。

没有大幅挥斩。

只一线，逼向对方持刀手与身体之间的空当。

短刃不得不回收。

就这两次变向，足够金凡把那名女人送出门外的狭窄区域。

陆筝收手。

墙根的霜还在，范围没有继续扩大。

持刀者看见同伴后方又有人撤来，咬牙退回门内。

另一人跟着退。

方润观没有追进那条看不见拐角的内部过道。

他将剑压低，看向陆筝。

“还能走两人。”

“先让他们走。”

陆筝转过身，向值班楼另一间开着门的小屋示意。

里面两名维护人员这才敢出来。

一个提着工具包，另一个扶着他后背，经过门前时都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薄霜。

方润观守住门口，等他们过去，才将脚下位置向内挪了半步。

陆筝看了眼他的手。

“刚才那一下，没让你接实。”

“看见了。”

“看见还拧腕？”

“换剑尖方向。”

她抬眼。

方润观也看着她。

片刻后，陆筝点了一下头。

“那下一次提前说。”

“好。”

远处一阵风掠过，树上的黄叶飘到屋檐下。

两人没有再说别的，各自看回自己的方向。

何曼已经走到东侧连廊外。

她没有跟着南面的动静回头。

顾执与封尚杰能处理那一段，她要看的是，门关起来以后，里面的人往哪里去。

东侧测量楼的门虚掩着。

门边有两道新鲜的车轮印，轮距很窄，像是移动架留下的。印子朝中央厅去，旁边却另有几只器材箱，正由人往北侧设备廊推。

何曼贴着墙边停了停。

她看见一个年轻技术员跟在箱子后面，肩上挂着工具袋。后方执行者没有替他搬东西，一只手始终压在他肩胛附近。

技术员走慢，那只手便往前一推。

北侧传来电机启动的声音。

索道没有停。

何曼轻轻按住耳机。

“北边在准备运东西。带着技术人员，至少两名。”

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

罗楼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东墙……退两步。”

何曼往连廊外侧退，声音终于清楚了一点。

“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刚才靠里面那段收不到，别默认已经传过去。”

“知道。”

金凡接入。

“先别往北追。”

何曼透过两根立柱间的空隙，看着那些箱子逐渐离开视线。

“再等就看不见了。”

“西侧出来的人说，还有一批被送进中央厅。北面运维设备没停，他们在往两个方向分。”

何曼眼神微动。

金凡继续道：“现在追，你只能跟到一条路。东楼和中央厅之间没人看，后面的受试者就更难接。”

她没有马上回答。

视线从北面的移动箱，落回东楼门边那两道朝中央厅延伸的轮印。

“我留东边。”

“把看见的记住。别拿箱子的位置，当成核心记录的位置。”

何曼唇边浮起一点笑。

“金凡，你今天说话很像在怕我被拐走。”

“我怕你拐着拐着，把最值得看的地方让给别人。”

她低低笑了一声。

“行，听你的。”

话音刚落，东楼门内有人影一闪。

何曼侧身退到柱后。

一把短刃从门缝里探出来，先试了一下外面的距离。

她没有出刀硬迎。

腕间细索一抖，擦着刃背绕过，对方立刻松开前送的力道，收手回撤。

何曼顺势上前半步。

匕首在门框外一划，迫得那人不能沿原路再探头。她借这一瞬，看清了门后的过道方向，以及另一只移动架的一角。

对方没有出来追。

门被从里面关紧。

何曼退回原位，没有在门边停留。

“东楼还在往中厅送东西。”她报，“这边的门是实门，里面有固定通路。不是只有北侧在动。”

金凡应了一声。

信息终于不再是一条拉着所有人往北追的线。

南门附近，陆九幽抬眼看了一次上方平台。

三名执行者已分别控制，缴下的武器放在一处，等待接管。顾执与封尚杰暂时没有推进中央厅，而是守着隔离栅外的空间。

陆九幽的右手碰到刀柄。

只碰了一下。

随后又松开。

金凡从西侧下来，把刚核清的人员情况告诉他。

“第一批维护人员已经过南门。后面还有两人脚下不利索，得从西路下来，不能让他们绕设备口。”

陆九幽看向转角。

一辆刚退出装卸位的工程车停得偏了，车尾挡住西路往南门拐的视线。

“车得再往前挪。”

“我去找现场负责人。”

“还有那几捆线。”陆九幽指了指，“担架要是从西面来，转弯就得卡住。现在不清，后面有人受伤再搬，就晚了。”

金凡点头，随即联系相应的人处理。

陆九幽望着已经下到平台边的顾执，眉头还是皱着。

“我往上走一段，能替他们……”

“你先看住这个口。”

金凡没有顺着他那句话说。

“人从西面出来，第一眼看见这里，才知道往哪儿走。车、器材、后面的接应都在这一段，你比别人清楚怎么别让它们堵成一团。”

陆九幽瞥他一眼。

“少给我戴高帽。”

金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左臂。

“没给你戴。我是在用你现在还能做好的事。”

陆九幽脸色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儿，却只抬手指向那辆车。

“先叫司机别熄火。”

金凡转身去办。

陆九幽没有再往上走。

他把刀柄外侧的衣摆压平，站到了西路与南门之间能同时看见两边的位置。

平台上，顾执把短刀上的污迹擦掉。

封尚杰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检查钢丝。

其中一段被对方刀锋划出了明显的毛刺。

他将那一段单独收好，换过备用线，没有再往手腕上缠。

顾执看见了。

“坏了？”

“这一截不能用了。”

“记着。”

封尚杰抬头看他。

“你要赔？”

“能不能先记裴慎账上？”

封尚杰笑了一声。

“那得先见着人。”

两人说话时，医疗接应人员已经在下方完成初步交接。

三名被控制的执行者中，一个手腕伤得较重，另一个肩背撞伤，第三人有明显的关节损伤。孙小小在安全位置作了必要检查，确认需要固定的部位，随即交由接管人员带离。

他没有因为对方先持刀伤人，就任伤处乱晃。

也没有在平台上耽误太久。

顾执上臂那道浅口简单处理后，沈知言通过联络问了几项情况。

疼痛位置、呼吸、行气是否平复。

顾执照实回答。

她听完，只说：“这一轮到这里，给自己留间隔。后面不是空场。”

“知道。”

顾执坐到平台边一只稳固的低墩上，喝了几口水。

风吹过汗湿的后背，有些凉。

他将外套重新拉好。

刚才那几次近身换位，用掉了不少力气，手臂也有被钢杆压过的酸沉。

但动作结束后，力量能够顺利收回。

他没有在某一处莫名其妙地被卡住，也没有靠突然涌出的外来力量补齐那半步。

封尚杰坐在另一侧，忽然问：“刚才柱边那一下，换步了？”

“嗯。”

“以前你会再往前挤一点。”

“现在那样不划算。”

封尚杰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回挺好。”

顾执侧目。

“难得。”

“再多说一句，当我没说。”

顾执笑着将水瓶递过去。

封尚杰接了，没嫌弃。

金凡没有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开一场短会。

他分别走过南门、平台和西侧，把能够确认的情况接起来。

三名执行者已被控制。

十六人的名单，余下十三人仍在场内。

其中裴慎与三名骨干尚未被接触控制，另外九名执行者正分散向中央、东侧及北面收缩。撤退方向有些来自目击，有些还只能依据最后出现的位置判断，金凡没有为了让图好看，就替每个人画一条确定路线。

西侧普通维护工已有一批安全离开。

另有从值班楼接出的技术人员，需要单独核对身份与状况。

受试者没有跟着出来。

一个被接下来的电气维护人员，站在南门外向接收人员解释，自己进过中央厅，只看见有人推着带轮的躺椅进去，旁边跟着穿浅色衣服的人。

“我没看清几个人。”他紧张得嘴唇发白，“我只管灯。他们让我接完就出来。”

“没看清就不用猜。”金凡道，“记得从哪道门进去就够了。”

那人指了指中央厅侧面。

金凡记下，随后把人交出去。

信息很有限。

也足够说明，裴慎关闭南面通道以后，并没有把受控人员全部往北撤。

他在把一部分人往中央聚。

金凡重新抬头看那座环形建筑。

旧观测设备的金属颤音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更匀的机械转动声。

苏清瓷收到阶段消息时，正在办公室。

桌上是商会秘书处刚送来的试行经费明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手机亮起，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金凡的信息很短。

南面至西侧通路已保住，第一批普通人员接出。顾执能够继续行动，目前在轮换间隙。

她看了两遍，才给顾执留了一段很短的语音。

“看见消息了。后面的事按安排来。还有，旅行日期我记着，不许再变成一句忙完再说。”

顾执听见时，正靠在平台边，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

他回了一段。

“十一月十五那一周。我记着。现在去看里面，下一次间隙报情况。”

苏清瓷听完，将那条语音又放了一遍。

顾执的声音有一点运动后的低沉，气息却稳。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到随手能够看见的位置，重新拿起笔。

门外有人敲门，问那份经费安排是否需要调整。

苏清瓷抬起头。

“进来。第三项拆开，已有服务的经费不能混进去。”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只有另一只手还压在手机旁，指尖停了片刻，才移开。

顾执重新站起来时，南门那边已完成通路清理。

一名现场电气人员在安全确认后，处理了外侧门禁的故障与手动开启位置。这里不需要罗楼隔着信号去“关掉”什么，只需要知道哪一部分能实际接近、由谁处理。

南面出口保持可用。

西侧下来的人不用再从工程车与电缆之间挤。

第一阶段的东西，终于稳稳落到了手里。

顾执走回隔离栅前。

栅内的挡板仍在。

上方能看见中央厅的一段弧形墙面，灯光很亮，照着旧转台外缘的轨道。那条轨道缓缓动了一下，随即停住。

更里面，有人影掠过。

一根长兵器的尾端碰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封尚杰在顾执左侧站定。

两人谁都没有因为眼前暂时没人冲出来，便认为中央入口已经拿下。

耳机里，何曼的声音传来。

“东边看见一批人往北转了。至少有技术人员，箱子分两种。”

金凡紧接着道：“西边还有人说，里面让他们去中厅确认设备。先别跟着任何一批走，两个方向都要看。”

顾执望向栅内。

中央厅的转台又慢慢动了。

这次转得比刚才长了一点。

东楼方向，一盏原本稳定亮着的指示灯，忽然连续闪了三下。

顾执将刀握稳，没有急着贴近。

“老封，先看看他想让我们走哪儿。”

封尚杰眼睛落在转台与门柱之间的空当。

“看见了。”

山风从台阶下方卷上来。

一片黄叶越过顾执脚边，撞在隔离栅上，卡进铁条之间。

栅内，那个持长兵器的人终于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