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先把人接出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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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港的灯还亮着。

两座装卸口隔着一片湿漉漉的水泥地，起重机吊臂悬在夜色里，手指间明一下，暗一下。

有人抱怨交接单改了三遍。

有人蹲在轮胎边吃盒饭。

设备周转库门前，一辆叉车正在倒行，黄色警示灯扫过积水，照出几道被轮胎压碎的倒影。

顾执下车时，看了一眼表。

零点四十七。

距离提前后的转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现在直接去白岬，最快二十六分钟。”何曼站在车门另一侧，将海上联络人刚确认的航时告诉他，“风向暂时没变，靠泊时要留余量。”

顾执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第二装卸口。

那里有一艘已经发动的小型工作艇，船尾还拴着缆。两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把东西从车上往艇里递，动作并不快，但始终没有停。

再远些，正常转场船的舱门敞着，几个工人抱着行李，站在货箱旁边等人叫名字。

“先接这里的人。”顾执说。

金凡已经拿着现场图走到他旁边。

图上，南面车辆入口向内分出两条路。西侧是岸上办公楼，中部偏东是设备周转库，北面两个正常装卸口分别接不同船位。

来人、送货、补给，都要从这里过。

只要这处还能换船、换名字、换一张交接单，去了白岬的人就始终得回头看岸上。

金凡用笔敲了敲办公楼与设备库之间的通道。

“人走这里。接收区在南面，别跟货车挤同一条路。”

封尚杰看过，伸手把图折起一角。

“库门旁边那辆空拖车先挪开，留担架。”

陆九幽原本正准备说话，闻言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装卸口。

“北边回来的人，先往办公楼墙边收。别直接穿车道。”

他左臂收在衣侧，右手拿着一份同样的图。

该留的地方已经留出来了。

他没有再逐项往下说。

办公楼门口，项目负责人邵立诚正在与现场管理人员核对停运通知。

通知针对的是待核验的转场批次，不是整个西港。

正常船员仍可以离开，正常货主也有自己的申诉与处置渠道。至于已经涉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冒用身份和异常设备运输的那一部分，由到场的有权人员接手核查。

这让现场最初的紧张，仍旧维持在一种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是不是费用又没结？”

一名拎着编织袋的工人问。

“你们的返程和费用分开处理。”邵立诚说，“先到南面登记，行李带齐。”

那人将袋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前面的人走。

林晚在接收区等着。

她右手腕还固定着，表格压在桌面上，左手握笔有些别扭。旁边的工作人员负责核验证件，她只记到达时间、同行人员和需要补充的情况。

一名女工已经签完字，却始终没有往车上走。

她把一只蓝色行李袋放下，又提起来，视线越过办公楼，朝泊位那边看。

司机催了一声。

“人齐就发车了。”

女工嘴唇动了动。

“我再等一下。”

负责点人数的人看了看表。

“这批名单已经齐了。”

林晚抬起头。

“你在等谁？”

女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工作人员，像是在判断说出来会不会给谁添麻烦。

林晚将笔放下。

“不是催你。我们得知道，她是没下船，还是下船以后去了别的地方。”

“我表妹。”女工终于说，“陈小芸。”

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

“她做什么工作？”

“白岬那边，打扫房间，也帮厨房做事。前天说好了，换船一起回来。”

女工把手机翻出来，点开一条语音。

背景很吵，女声断断续续，只能听清几个词。

西边。

医疗楼。

又让帮忙。

林晚没有听一遍便下结论。

“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下午。”

“后来还联系过吗？”

“晚上有人替她接电话，说她算设备维护，跟下一批。可她连电钻都不会用，算什么维护？”

女工说到最后，声音明显高了。

旁边有人朝这边看。

林晚把手机轻轻推回去。

“她有没有说，医疗楼里还有谁？”

“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林晚将名字、最后联系时间和原话分别记下来，随后拿起联络器。

她先报自己的位置，再报姓名。

“陈小芸，普通外包保洁，未列入返程名单。最后确认在白岬西侧医疗区，被转入‘设备维护’批次。家属在岸上，可以提供原始通话记录。”

说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

“这是家属提供的信息，具体位置还需要现场核实。”

女工站在旁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林晚转头问工作人员：“能让她在接收室里等吗？不要让她一个人回装卸口找。”

对方点头，带她往里面走。

林晚低下头，在已经勾完的名单

不是已到。

也不是失踪。

是待接回。

顾执听完反馈时，已经走到设备库外。

库门两边各停着一辆货车，车厢挡住部分灯光。门内的白色顶灯很亮，照得外面的阴影更深。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站在货台旁，手里捏着几张单据。

他对面的男人戴着薄手套，正把一件反光背心往他手里塞。

“上船再看。”

“我认的只是外包装，里面没开过。”

“所以才让你跟着。”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那个柜子封签换过……”

技术员后半句话压低了。

手套男人偏头看了一眼顾执，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纸。

顾执停在两步外。

“核验要在岸上做。”

“我们内部交接。”

“他是哪家公司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扣住技术员的手腕，往两辆车之间带。

顾执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腕骨被压着，技术员的肩膀已经不自觉往下沉。

“你自己想上船？”顾执问他。

技术员看见顾执，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我想把单子交完。”

“交完以后呢？”

“回家。”

手套男人突然用力。

顾执同时向前半步，左手托住技术员被扭转的肘部，右手切进两人之间。

那人没有松手。

一截窄刃从他另一只手里翻出来，贴着反光背心下缘刺向顾执腰侧。

动作很隐蔽。

顾执却已经侧过了身。

刀锋擦过衣料，他借对方拉人的力量把技术员送向自己身后，脚下压住外侧落点，肩肘同时逼近。

手套男人被顶得后背撞上货台。

他刚想收刀，顾执已经扣住腕部，将那只持刀的手压在金属边沿。

一声闷响。

刀落进了积水。

几乎同一时刻，车厢另一边有人动了。

灰色夹克的男人绕着车头冲出，目标是顾执身后的技术员。

何曼从旁边的暗处横切进来。

她没有迎着那只手去挡，刀鞘先撞偏对方小臂，脚下随即换位，把技术员与对手隔开。

“往西，贴墙走！”

技术员僵了一瞬。

金凡已经赶到，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人离开两辆车之间的夹缝。

设备库里响起一声短喝。

戴护目镜的男人抓起靠在门边的铁杆，朝通道扑来。

封尚杰拔刀。

刀背与铁杆碰撞的声音在库门前炸开，旁边一个搬运工下意识扔下手里的捆带，蹲了下去。

“进楼！”

封尚杰的第二刀已经压到对手肘侧。

他没有朝人群退，也没有追着对手往库里挤。脚下占住门外那一小块空地，刀锋转动，逼得铁杆只能沿货车一侧回收。

那条给普通人留出的路，始终没有被让出去。

警报声很快响起。

刚才还以为只是交接争执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往船上跑，有人去拉同伴，几道车灯在慌乱中同时亮了。

罗楼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库区有遮挡，别都挤一个频道。南面接收正常，北侧画面只能看见一半。”

金凡一边将技术员交给接应人员，一边抬手指向办公楼墙根。

“安保守路口，别进库！把人往南面送！”

已经得到风险告知的现场安保没有朝持械者冲。

他们移开挡路的推车，拦住还想回头取行李的人，将能自行行动的工人引向办公楼侧面的通道。

远处，正在核验运输的执法人员开始依照现场情况封控。

谁负责止住危险，谁负责接人，谁能决定扣留船只，彼此的事终于各自接上了。

手套男人还想挣扎。

顾执将他压向货台时，胸口有一瞬间的牵扯。

他没有再补一次重撞，而是顺着已经取得的位置，改变了控制角度。

膝弯受制，手腕无法回收，对方半跪下去，最后一点借力的余地也没了。

顾执把人交给赶来的控制人员，退开一步，调整呼吸。

库门深处，一个短发男人正拿着联络器。

他一直没急着上前。

直到看到第一人被控制，第二人被何曼逼离通道，第三人也没能把封尚杰拉开，他才转身抽走了柜台上的一只文件夹。

“二口。”

他说得很短。

何曼听见了。

她向北侧看了一眼。

原本就在小型工作艇上的黑袖男人解开缆绳，另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位探出头，朝岸上打了个手势。

短发男人没有再管大船。

他从库房北门离开，沿着已有的货运通道向第二装卸口退。

灰夹克却忽然转了方向。

他不再试图接近技术员，反而绕过货车，朝南侧接收区冲。

这条路上有普通人。

也有伤员通道。

陆九幽看见对方转身时，便往办公楼墙边退了两步。

他没有迎上去。

“人继续走，里侧。”

这句话是对身边协助撤离的安保说的。

随后，他将靠墙的一辆空平板车往外推了半尺。

通道没有被堵死，却只剩下一个能够快速通过的角度。

灰夹克刚越过车沿，陆九幽的右手已经扣住立柱，身体借位偏开，刀鞘从下方撞上对方持刃的小臂。

一下。

只够让那人动作错开。

何曼从后方赶到，刀锋切入他来不及收回的防守间隙。

灰夹克痛哼，兵器脱手，被压倒在墙边。

陆九幽松开立柱。

左臂始终没有抬起。

何曼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