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南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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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漠南的暑气像块烧红的毛毡，闷得人喘不过气。距五月偏帐风波，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林丹汗心里那根疑心的刺，扎进去便没再拔出来，反倒越顶越深。先是下令两部拆了分帐，收回左右两翼的牧地；再以秋操为名，抽走两部三百精壮丁口，补进王帐亲军；又以“补换战马”为由，换走了百余匹上好的儿马。六月底，他派乌力吉带着人马来两部点丁，户数、人口、牲畜，造册造得明明白白，连每户有几张弓都记了去。入了七月，桑噶尔寨的巡骑便三日两头绕着两营边缘打圈，马蹄踩得牧道尘土飞扬，说是巡边，实则监视。
七月初十，林丹汗的使者来了。王帐的札萨克——来宣读旨意：两部各献出三百匹战马、五百头牛，作为秋操军资。这是要把两部的牲畜也抽干。楚鲁克和岱青都知道这不是敲打。是拿刀抵着腰眼，一点点往里顶。再熬下去，等兵权也被收干净，两部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两营之间的干河沟里，草长得半人高，能藏住人，也能藏住马。楚鲁克与岱青蹲在沟底的草窠里，各自只带了两名心腹散在沟口望风。远处桑噶尔寨的巡骑刚过去没半刻钟，马蹄声还隐隐飘在风里。
“我那边满打满算能走的八千出头。”岱青手里攥着根枯枝，在干泥上慢慢画，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能披甲上马的两千三四，剩下的都是老人、妇人、半大孩子。真要连夜赶路，两天两夜能蹭到边墙，就怕老的小的撑不住。”
“我这边差不离，八千三四百人，能战的两千六。”楚鲁克随手揪断一根草茎，草汁沾了满手，“这月又抽走壮丁去王帐，再不走，等他把刀架到脖子上，连马都摸不着了。”
两人都沉默了。
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如此：夺了你的兵，收了你的马，下一步便是废了你的部，散了你的人。林丹汗要做蒙古共主，容不得脚边有半点异心——哪怕这异心，本就是他自己的疑心逼出来的。
“大明那边，准信回了？”楚鲁克低声问。
“回了。”岱青道，“我派的人扮成贩青盐的，绕了三道巡卡，差点被桑噶尔寨的人拿住，亏得夜里摸黑绕了三道山沟，才摸到平虏卫外。沈千户传了话：边墙留了口子，清水营那边接应。咱们的人过去先在营外扎着，不往内深入，等朝廷旨意。粮草、帐篷，都给备着，足够咱们用了。”
楚鲁克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又悬起另一半。
路是通的，可这一路能不能走到，谁也没底。
岱青用枯枝在泥上勾出路线，先画一道西斜的浅沟，再往南拐出一道急弯：
“明日白天，你我各遣一队人马赶着马群往西走，装作去寻新草场，把巡骑的目光引过去。入夜，两部同时拔营，往南折，走这条干沟，再走旧驿道。老人、孩子、妇人走最前头，轻装快行；女眷赶着牲畜居中；能战的壮丁全部殿后。若是追兵来了，殿后的人顶上去，前面的不许回头，只管往南跑。”
“老人和孩子……”楚鲁克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
他不用问也知道。两天两夜急行军，风餐露宿，老弱撑不住的，注定要落在半路上。
“挑。”岱青的声音像沙子磨过石头，“能走的，带上。走不动的，先留下。等咱们在关内站稳了，再想法子接。接不过来……也得给他们留条活路。”
风从草尖上滚过去，带着暑气，带着远处的马粪味，像无数细碎的脚步，轻轻踩在人心上。
楚鲁克闭上眼，想起上个月族里那个老阿哈——走不动路了，听说要抽他的孙子去王帐，自己拿根绳子吊死在了毡帐外。就为了不拖累孙子，也不拖累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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