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血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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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围下！敢动者，格杀勿论！”
隐藏在四周暗巷的数百余蒙面老卒闻声齐动翻墙跃巷瞬间合围，刀光如雪，死死锁住百余汛兵退路。
院内再无半分余地。
孔贞运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张献忠。然后他把目光从张献忠身上移开，落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周鉴身上。周鉴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孔贞运忽然明白了什么。江南那些联名奏疏、朝堂上那些替孔家说话的官员，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握话语权。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周鉴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了好一阵，然后孔贞运缓缓闭上了眼。刀锋落下。
院内血光骤起，杀伐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孔尚达、孔衍治一众串联造势的核心族老，尽数倒地，无一活口。所有今夜在忠义堂饮酒议事、妄议朝政、抱团抗法的主事之人，被逐一清剿，寸草不留。
院外百余曲阜汛兵，被尽数缴械控制，无人敢再反抗。
待到刀止声寂，满地狼藉，血流浸砖。
张献忠立在满堂尸骸之间，收刀入鞘，血腥味浸透衣甲。他转头看向门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曲阜知县，语气重回平淡，不带一丝波澜：“今夜白莲余寇流窜曲阜，突袭孔府忠义堂，屠戮主事族老。你带兵驰援已晚，匪寇四散遁逃。”
“听懂了吗？”
知县牙关打颤，嘴唇哆嗦：“懂了......卑职听懂了。白莲余寇作乱，驰援不及，匪众已遁。”
张献忠不再看他，挥手示意。
忠义堂门口，孔胤朴独自站在廊下。他屡次劝阻族人不要聚众宴饮、不要妄议朝局，却被众人斥为胆小多虑。如今满堂执意妄为的族人尽数殒命，唯独他清醒之人独活于世。
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枯叶簌簌落下，有几片飘到了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拈起一片枯叶，看着叶脉上被虫蛀出的细密孔洞，忽然觉得这棵老槐树和自己一样——根还在土里，枝干却已经空了。
次日清晨，曲阜城门照常打开。街上的早点铺子照常生火，赶早市的乡民照常在城门口排队等着缴税入城。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孔府遭了白莲余寇劫掠，贼寇来去无踪，无人可查。
曲阜县衙的师爷在当天下午起草了一份呈文，措辞极为谨慎——白莲余寇作乱，突袭孔府。府内族老奋起抵抗，不幸全部遇难。本县汛兵闻讯赶到自千总栾字大以下全军覆没，匪寇已遁，请皇上派兵围剿。谨此上报，伏候钧裁。呈文由知县亲自审阅后加盖县印，快马递送济南巡抚衙门，再从济南转递京城。
几日后，周鉴在登州写了一份奏疏，说曲阜孔府族老因家族变故、连日忧惧，于忠义堂内设宴，遭白莲余寇突袭，核心族人全部遇难。孔胤朴当晚未参与宴饮，现已主持孔府善后事宜。曲阜城内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未受惊扰。
奏疏送入京城时，崇祯正在西苑阅武。他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御案上——一份是曲阜县衙的呈文，说匪乱；一份是周鉴的密奏，说差事已办妥。
窗外秋意渐浓，太液池边的柳叶已经黄了大半，细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了几片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远处漂去。一场撼动士林的朝堂风暴，悄无声息终结于曲阜一夜血雨。风波看似落幕，可朝野之间，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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