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问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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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六部九卿府邸，人人客客气气，人人闭口不拍胸脯给准信。二人折返客栈，对着一桌冷茶相对无言，终于看透一桩事实：满朝文武，也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视线转至登州城外，连绵十余里明军营火蜿蜒铺开，将整座孤城死死箍住，如同巨蟒缠绕住奄奄一息的猎物。
军中挑选嗓门洪亮的士卒轮班喊话，喊到嗓音沙哑便换另一批，灌一碗凉水润喉，接着重复劝降说辞。无数裹着防水油布的箭书如雨般射入城中，扎进夯土城墙、屋顶茅草，散落于守军脚边。
城头最高处，高迎祥自黄昏伫立至深夜，指节死死攥住垛口青砖，四千饥兵困守孤城，粮草撑不过一月；没有援兵，没有退路。
“叔，风大，莫在此久站。”
高迎祥缓缓转身，望着眼前满身伤疤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他解下腰间长刀，刀柄朝前递向高一功。
高一功骤然怔住，迟迟不肯伸手，抬眼紧盯高迎祥，声音发颤：“叔，您这是何意？”
“登州守不住了。四千饥卒对阵五万官军，无粮无援，无路可退。我若身死，你们便开城门归降。卢象升治军宽仁，不杀胁从降兵，你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万万不可！”高一功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嘶哑拔高，满是不甘，“先前，咱们经历了多少苦战，不都挺过来了么？如今不过一座登州，我绝不允您赴死！我亲带精锐从西门冲杀，您紧随在后，冲不出去，我死在您前头！”
“冲不出去的。麾下四千士卒饥寒交迫，难提刀甲，你要带着所有人葬送于铁骑马蹄之下？我一死，他们尚有生机；我若苟活，满城将士尽数陪葬。”
“你看看他们。”高迎祥眼底满是疲惫悲凉，“跟着我从陕西一路辗转，多少弟兄埋骨荒野？刘国能战死，贺一龙殒命，贺锦已然归降官军，就连张岩嘴上不言，心底早已盼着开城求生。如今仅剩这四千愿意追随我的人，你要让他们尽数死在此地吗？”
高一功牙关紧咬，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曾落泪。他心知叔父所言句句属实，翻遍脑海，也寻不出半分能翻盘的理由，城外五万官军的营火，早已烧尽所有生路。
“你们活着，便是替我活下去。只要你们尚存，高家闯王的旗号便不算彻底倾覆。归降之后，卢象升定会收编众人，日后朝廷征剿外敌、抵御后金，自有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将长刀强行塞进高一功掌心，粗糙刀把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还留着他掌心余温。抬手拍了拍高一功肩头，再度转身望向城外连绵灯火，语气轻得如同转瞬消散的晚风。
高一功死死攥着长刀，刀柄温热犹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默默将刀重挂腰间，一步一步沉重走下城楼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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