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厉兵秣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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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毫不避让，直视他双眼，干脆应道：“正是。”
贺锦缓缓摇头：“贺某既归降朝廷，这条性命便交由朝廷处置，是杀是剐，绝无半句辩驳。可我不能领兵对阵高迎祥。当年随闯王自陕西转战河南，翻越伏牛、血战确山，大小败仗历经无数，麾下弟兄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始至终，闯王未曾负我分毫。当日开城投降，只为保全帐下重伤弟兄一条活路，如今让我举刀相向，我实在做不到。”
张献忠听罢，未有半分动怒，只是轻轻点头，起身走到贺锦身前。
“老贺，你以为高迎祥还能撑多久？如今他困守登州孤城，麾下残兵不过数千，城外卢大帅五万大军层层合围，蓟辽铁骑扼住海岸线，莫说人，飞鸟都难渡海逃生，高迎祥败亡不过早晚之事。”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你操练新兵，未必即刻派去攻打闯王。等高迎祥覆灭，中原尚有其余流寇未平，北疆还有后金鞑子虎视眈眈。你不愿与闯王刀兵相见，我绝不勉强。练兵之事你只管应下，日后征伐何人，全凭卢大帅军令调度。”
贺锦久久凝视张献忠，沉默良久方才出声，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张将军，贺某有一事想问。你亦是受招安的降将，当年在商洛山归降洪督师时，可有军令令你领兵攻打王二？”
张献忠瞬间缄默。“王二”二字如同细针，骤然扎进他心口，尘封旧事翻涌而上。
“不曾。洪督师从未令我攻伐王二。王二归降朝廷后，调往宣大抵御后金，最终战死洋河河谷南线隘口，殉国时手中仍紧攥战刀，刀刃崩出数道豁口。是我亲自收敛他尸骨，葬于宣府城外。”
他抬眼看向面色动容的贺锦，语气恳切：“老贺，你心中不愿攻打高迎祥，这份情义我懂，绝不逼你。可你细想，王二身为昔日流寇，招安之后为国死战，落得堂堂正正的下场，他的子嗣如今在军中任总旗，由朝廷供养抚恤，这才是咱们这些出身草莽之人最好归宿。你若肯帮我整编这些流离青壮，令他们脱离流寇身份，堂堂正正做朝廷军士，便是给无数底层弟兄留一条安稳生路。”
贺锦立在原地，悬吊的左臂不受控制微微发颤。他静静打量张献忠几番沉默权衡，他缓缓颔首：“练兵之事，我应下。只是上阵厮杀，我绝不参与。”
张献忠咧嘴露出爽朗笑意，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好，不上阵便不上阵，依你所言。”说完便示意亲兵，带贺锦去军械营领取甲胄兵器。
当日午后，中军大帐召开全军将校议事。孙传庭、张献忠、宋伟、河南都司指挥使、山东总兵分坐帐内两侧，大幅登州舆图平铺帅案，登州城池被朱墨重重圈定。卢象升手持炭条，先在登州外围勾勒一圈合围防线，又分别在东侧海岸线、西侧官道各划一道封锁线。
“此番围剿，绝不能再让高迎祥突围逃窜。”卢象升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孙传庭领猎兵自西向东压进，彻底封死叛军向西山地退路；宋伟率蓟辽铁骑驻守东线沿海，严防敌军乘船渡海逃逸；中军主力正面稳步推进，步步扎营，将登州围作一处铁桶。不必急于强攻登州城，先围困两月，待到城内粮草耗尽，高迎祥自会率众出城决战。”
孙传庭抱拳应道：“猎兵休整完毕，随时可拔营开拔。”
宋伟挺直身形，沉声领命：“蓟辽铁骑悉听大帅调遣。”
张献忠自帐中立身回话：“大帅，贺锦已应允为末将操练新兵，此人熟知流寇战法，可用。”
卢象升抬眼淡淡一瞥，简单吩咐：“此人交由你看管调度。”
他将炭条轻搁舆图旁，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帐内一众文武将领，高声传令：“三日后全军拔营，兵发登州！”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抱拳领命，应诺之声轰然震得帐顶旌旗簌簌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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