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江南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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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老周跪伏廊下，肩头不停发抖，一众仆婢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韩煃指节攥得发白，直到门外锦衣卫的动静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入空荡荡的书房。
同日，南京城内多处同步收捕，突袭无提前风声，无人来得及销毁证据
钱谦益府邸。锦衣卫破门而入时，他正在书房伏案誊抄诗稿，听见院中人声鼎沸，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狼毫搁在笔架上，低声自语：“半生周旋清流名节，终究一场空。”
他从容整理好衣袍，不吵不闹，自行跟着校尉动身。内院家眷乱作一团，夫人搂着幼子缩在廊下，丫鬟仆妇啼哭不止，被锦衣卫厉声喝止。钱谦益行至大门，回头望向书房，窗风卷得案头诗稿哗哗翻动，白纸纷飞，像吹散一地半生虚名。
南京户部侍郎张四知花园。校尉上前锁拿，他抬手推开二人，端正官帽，冷笑出声：“张某为官三十载，自恃两袖清风，何罪之有？”
话音未落，两名锦衣卫从书房暗格抬出一箱往来密信，封缄完整，一字未毁。张四知望着木箱，嘴唇反复哆嗦，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
常熟监察御史蔡奕琛，从府衙后堂直接带走，面色铁青，全程缄默，一言不发。
太仓粮商王怀甫，正在码头清点漕运货物，锦衣卫登船搜查，船舱夹层起出数十箱预备转运山东的私存粮草。王怀甫双腿一软，瘫坐甲板，再无力起身。
嘉定致仕御史周茂财，卧病在床，被校尉从病榻直接带离，久病孱弱，无力反抗。
昆山中间人顾秉谦，当铺内被押出，一路上不停高声叫嚷：“韩阁老定会出面保我！”沿途锦衣卫无人理会。
无锡致仕通判薛文渊，祠堂内被拿获，校尉掀开先祖牌位，下方暗藏密账一册，逐条记录转交沈万霖的银钱数目，证据完整无缺。
吴江米商陆承山，铺面核算粮秤时被围，柜台底下搜出半箱未启运的三眼铳配件。
松江闲职方养元，借远房族势勾结海商，锦衣卫撬开书房地板，起出满满一箱暗语账册，分毫未动。
短短两日，南直隶苏、松、常、镇各府，共计一百三十余名涉案官员、致仕乡宦、粮商布商尽数拿获。苏州府大牢、南京诏狱人满为患，轻量级人犯暂押各州县衙署。
江南士林彻底风声鹤唳，未被波及的士绅尽数闭门谢客，街巷间再无人敢私议朝政。不少富户暗中筹谋转移资产：有的将银锭藏入棺木假借出殡运出城，有的连夜把田契寄存寺庙，更有举家收拾行囊打算渡江北逃前往日本。
可各处水陆城门、码头渡口早布下锦衣卫暗卡，但凡携带大宗财物、举家远行之人一律拦下盘查，但凡查出可疑田契、金银，当即一并扣押收审，无处可逃。
南京督署，李邦华独坐案前，摊开厚厚一册涉案名单。每收到一处抓捕复命，他便提笔划去对应人名。沈琯每隔半个时辰送入各地收押名册，钱谦益、蔡奕琛、张四知、王怀甫、周茂财、顾秉谦一干人犯，尽数归案。
名单上的名字被墨笔逐一勾销，每划去一人，江南盘根错节的士绅利益网便松动一分。窗外天色渐暗，江南落雪未停，薄薄一层白雪覆在督署琉璃瓦上，素白一片，掩不住底下暗流汹涌。
沈琯推门入内，低声禀报：“回大人，最后一批人犯已全部押入监牢，苏州、南京两处牢狱皆已满员。”
李邦华微微颔首，将名册折好收进文书木匣，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风雪渐大，整座南京城笼在白茫茫雪幕之中。他静立片刻，回身看向沈琯，语气沉稳坚定：“明日照常推进隐田清查，一日不可停歇。江南数十年拖欠朝廷的钱粮旧账，远未清算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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